陈诚如此年轻就做了邻水坊捕头,有着半步总捕头的威势,背后又有新任南城区城卫总司主事沈清霜鼎力支持,这样一位新秀无疑是马泽华苦等已久的机遇所在。
因此马泽华是这班差役之中,最早靠向陈诚,表达效忠想法的人,有这么个老油条主动投诚,陈诚自然乐于接受,表示了欢迎,顺带向他说道一番日后前途无量之类勉励之词,马泽华变得越发恭敬。
“陈头,前面就是清水码头,那几个身穿黑色衣服,袖口纹有狗形图案的汉子,就是天狗帮的人。”马泽华当先引路,指了指不远处的码头,极为恭敬道。
清水码头不大,堤坝由高低不平的光滑巨石垒成,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一片浅水石滩。
马泽华所说的天狗帮众,手持长刀站成两排守在通往街道的石头路上,正向过往渔民,船只收例钱。
陈诚身着宽松黑色云纹制服,身形略显精壮,双手则戴着一副硕大铁爪。
“天狗帮帮主名叫杜朗,外号又是毒狼,为何帮派叫天狗帮?叫毒狼帮不是更合适些么?”再往前走便是坑坑洼洼的石头路,陈诚驻足,微微活动双手,龙鹰铁爪轻轻触碰,发出一声闷响,疑惑问道。
马泽华见陈诚没有接着往下走的意思,转回来凑近了些低声道:“其实天狗帮之前的确叫毒狼帮,只不过后来有一次,他们帮主杜朗在清水码头冲撞了贵人,被毒打一顿,那贵人言道毒狼帮这名字不合适,杜朗将帮派名字改为天狗帮,不仅免了一场灾祸,还得到贵人夸赞,天狗帮也迅速崛起,隐隐压制虎豹帮一头,一举拿下清水码头掌控权。”
“竟有此事?”陈诚为之失笑,问道,“杜朗冲撞的贵人是谁?”
“呃...”马泽华面露迟疑,犹豫了片刻过后才再次压低声音道,“那贵人乃是内城镇魔司的主事大人。”
“镇魔司?”陈诚沉吟起来,在临济城,镇魔司是凌驾于城卫司之上的存在,镇魔司主事,官衔比沈清霜这个外城区城卫总司主事还高半级,的确可以算是贵人了。
马泽华眼珠子转了转,知道这是讨好上峰的最佳时机,又低声补充了一句,“那位主事大人名姜琅,乃是临济城年轻一辈第一武道天才,又是姜家子弟,陈头日后碰上,可要...”
接下来的话语,他直接省略了,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姜家子弟,背景乃是临济城城主府,陈诚自然懂得,轻点下颌,表示赞许道:“嗯,本官懂了,泽华,你表现不错!”
“为陈头做事,应该的。”马泽华连声道。
“罢了,咱们回城卫司。”陈诚转身向来路行去。
实际上,他新官上任,原本是想敲打敲打这三家帮派的,毕竟这三家帮派,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若自己立下威势,日后会少很多麻烦。
但一个天狗帮背景就如此复杂,陈诚懒得牵扯其中,干脆就混混日子算逑!
每日里巡巡街,埋头修炼铁衣功和大力鹰爪功,提升武道实力才是紧要事情,平白招惹是非作甚?
“是。”马泽华应了声,赶忙招呼同僚跟上。
只是他看这位新任捕头一边大步前行,一边挥舞硕大铁爪四处比划,张牙舞爪的甚是凶猛,惹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远远的便让到一旁躲避,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当值不忘修炼大力鹰爪功,陈头还真是个妙人啊!”马泽华心中啧啧称奇。
另外几名差役亦是面面相觑。
回到邻水坊分司,还未进门,穆松便着急忙慌的迎了上来,“陈头,纪大人让你去总捕头衙堂集合。”
“出了何事?”陈诚双手向两边猛地伸出,施展了一招龙鹰展翅,悠悠问道。
穆松看了看跟在陈诚身后的马泽华和几名差役,欲言又止。
进了分司大门,陈诚转头吩咐道:“你们几个各自去罢,泽华,你跟着本官。”
那几名差役应诺一声,便各自去了。
陈诚不急去总捕头衙堂汇合,而是带着穆松和马泽华,先来到二楼办公房间。
穆松这才将事情说了一遍,如意坊分司出了灭门大案,邻水坊分司捕头王厉在此案中身死,东城区城卫总司主事王雄英,南城区城卫总司主事沈清霜,带了不少人前来邻水坊,让邻水坊所有捕头前去总捕头纪靖北衙堂集合,协查办案。
知悉王雄英身份,陈诚心中微微一惊,王厉身死,果然还是惊动了内城王家。
“泽华,你带穆松再熟悉一下辖区,该注意的事情,一定要细致,不得遗漏。”陈诚面色平静,吩咐道。
马泽华知道陈诚这是在重用自己,心中大喜,连忙道:“是。”
陈诚这才向总捕头衙堂赶去,到了左边主衙堂,刚刚上得三楼,就见颜剑极难得的垂着脑袋,在回廊处走来走去,面带不安。
“陈头,你可算来了。”颜剑迎上来,如似见到知己般,眼神热切道,“如意坊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陈诚不动声色道:“刚刚听手下差役说了,是灭门大案。”
“王厉也死在了如意坊,此事还牵扯到风雨楼丁墨,你怎地还如此沉得住气?”颜剑有些焦急道。
陈诚明白他的意思,王厉之前化名风雨楼杀手丁墨暗杀过陈诚,也暗杀过颜剑,如今王厉身死,颜剑和陈诚自然有嫌疑,而且嫌疑还很大。
王雄英此番气势汹汹而来,只怕是有对陈诚和颜剑不利的证据,即便没证据,两人在明面上很可能得罪了王家,纵使他们是沈家之人,有沈清霜做靠山,日后也难保会出事。
颜剑亲身经历过被暗杀,还差点身死,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中不慌才怪。
“风雨楼杀手个个神秘,你我又如何能知道丁墨身份?”陈诚依旧淡定。
“唉...的确如此,有几个捕头已经到了,我们也进去罢。”颜剑轻叹一声,向纪靖北衙堂行去。
陈诚微微沉吟,直到颜剑进了门,方才悠悠跟过去,毕竟颜剑表现得慌里慌张,即便没嫌疑也变成有嫌疑了,跟他凑在一处反而容易被他牵连,搞不好真李逵反被李鬼带到沟里去!
进了纪靖北衙堂,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纪靖北,沈清霜,周旭,还有几名邻水坊捕头,以及数名差役。
沈清霜端坐在纪靖北的位置上,一旁坐着一名身着紫色云纹制服,面色阴沉的佩剑青年,这人无疑便是王雄英了。
“陈诚见过沈大人,见过诸位大人。”陈诚拱了拱手。
沈清霜微微颔首,示意陈诚站到一旁。
王雄英早已从周旭处得知丁墨和颜剑,陈诚的过往事情,周旭还添油加醋说道一番,言道如意坊王家案子,这两人有嫌疑,甚至周旭口中,陈诚嫌疑更大,毕竟陈诚是用刀的。
从陈诚进门之时,王雄英就在仔细观察陈诚动作,见陈诚腰佩长刀,步伐略微沉重,不似修炼过轻身功法之人,眉头不由皱了皱。
陈诚怎么看都不像在王家犯案的凶犯,那凶犯留下的痕迹,脚步太轻了,而且陈诚的气息,虽然看起来颇为雄浑,但也不像易筋境武者。
反而是颜剑,以王雄英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颜剑实力远在磨皮境圆满之上,很可能已经晋入易筋境,且其人步伐轻灵,虽不用刀,嫌疑反而更大。
毕竟刀剑技艺皆修炼的武者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颜剑早就是沈清霜栽培的年轻俊杰,很可能隐藏了实力。
不多时,邻水坊分司除去王厉之外的十一位捕头俱皆来齐,邻水坊分司捕头,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个个都有些背景。
来之前,众捕头或多或少都得知了昨夜如意坊的事情,眼见王雄英这般阵仗,各人心思不一,面容皆略显严肃。
灭门案并不出奇,但王厉作为城卫司捕头,还是王家年轻一辈着重培养的子弟,却被人暗害,可以说是非常大的案子了。
沈清霜扫了眼王雄英,语声淡漠道:“王大人,你既然跟城卫司都司领了差,要跨界办我们南城区的案子,那就开始吧。”
王雄英豁然起身,目光在众捕头面上仔细审视,尤其在颜剑身上停留了数息时间,方才神情严肃道:“昨夜如意坊出了大案子,风雨楼杀手丁墨,暗杀了王耀辉一家满门,王厉捕头在王家做客,亦被丁墨斩杀。
王厉乃是本官堂弟,他遭歹人暗害,本官非常心痛,因此向城卫司都司主司大人请命,彻查此案,务必将贼人捉拿归案。
各位和王厉是同僚,可有贼人线索?”
众捕头皆面色严肃,沉默不语。
王雄英扫了眼颜剑和陈诚,接着问道:“颜捕头,陈捕头,你二人之前跟丁墨交过手,可有线索向本官禀报?”
明明是王厉化身风雨楼杀手丁墨,此时在王雄英口中,却反而成了王厉被丁墨所害,颠倒黑白,不得不说王雄英的确有些智计。
“回禀大人,丁墨两次偷袭下官,皆蒙着面,下官不清楚其人身份。”颜剑面色凝重,拱了拱手道。
他猜测王厉就是丁墨,但根本不敢说出来,索性装起糊涂。
和颜剑不同,陈诚则确定王厉就是丁墨,当然他也不会说出来,亦是拱了拱手,道:“下官只是在夜里远远见过丁墨一次,他蒙着面,下官也不知情。”
王雄英当然不指望如此轻易问出什么,此举只是敲山震虎,也收到了一些效果。
至少在他看来,颜剑表现得很紧张,很可能和王家命案有关联。
“既然你二人不知情,那便作罢。”王雄英摆了摆手,旋即面色忽地变得冷厉,眼中杀机隐现,“不过若是被本官发现,有人知情不报,和凶犯同罪论处!”
说罢,他转向站在一旁的纪靖北,道:“纪大人,此案关系重大,而王厉又是邻水坊捕头,很可能在邻水坊招惹了仇家,你们邻水坊分司要全力配合本官彻查,接下来的事情,你安排吧。”
“是。”纪靖北面色严肃,一副公事公办姿态,接着命人拿来黄纸,以及一柄长刀,一碗鲜红鸭血。
王雄英的彻查方案,是让众位捕头以长刀沾上鸭血,在黄纸上书写“斩丁字号鼠辈丁墨于此”几个字。
第98章 意外之喜(4K-求订阅)
众捕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皆不太好看,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被王雄英当成了嫌疑凶犯对待,以往大家都是查案捕头,此刻变成嫌疑凶犯,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所有人都认真写,别想着改换笔迹。”周旭站在王雄英身旁,手按剑柄,气势汹汹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个南城区城卫总司从事,将王雄英当成了主子,此刻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
沈清霜悠悠坐着,面色清冷,眼中带着一抹讥讽,在她看来,想凭借比对笔迹查出灭门大案元凶,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想追查此案,也只能从凶手留下的几个血字入手。
因为作案之人手脚太过干净,现场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甚至连周围住户,都没人看到过可疑之人出没,纵使查案之人再如何厉害,也没可能通过案发现场追查出凶犯的蛛丝马迹。
众捕头依次以那柄长刀沾上鸭血,在黄纸上写下那几个字,同时写下落款。
王雄英一一查看过后,拿出一张在现场拓印下凶犯字迹的黄纸,细细比对字迹过后,并没有找到和凶犯字迹相同者。
但他又怎会轻易作罢?又拿着众人写的字迹仔细研究,最后挑出三幅可疑字迹出来。
“李贤良?”
“属下在!”李贤良拱手一礼,其人年约二十三四岁,腰佩长刀,身形颀长,蜂腰猿臂,颇为不凡。
“你修炼的是什么刀法?”王雄英仔细审视他之后,问道。
李贤良写的字迹,灵动飘逸,和王家命案凶手字迹有六七分相似。
“流光刀法。”李贤良平静答道。
王雄英皱了皱眉,流光刀法是一门上乘刀法,走的是灵动迅捷路子,从刀法上看,流光刀法修炼出的刀势,和凶犯刀势吻合。
流光刀法大多是内城姜家子弟修炼,李贤良应该是姜家培养的年轻俊杰。以姜家势力,王厉应该不会招惹李贤良。
王雄英又仔细比对两幅字迹,发觉很多不同之处,凶犯留下的字迹毫不拖泥带水,杀机凌冽,甚是果决,而李贤良的字迹,灵动是灵动,却完全没有那种气势。
一念及此,王雄英对李贤良的怀疑,降低了几分。
他接着拿起另一副字迹,目光灼灼看向颜剑。
颜剑的字迹和凶犯留下字迹,亦有五六分相似,但过于追求华丽,似乎也不像。
只不过还是不能排除颜剑的嫌疑,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隐藏了气势?
颜剑被王雄英盯着,眼皮不由微微跳了跳,王雄英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对颜剑的怀疑又增加几分。
他没有询问颜剑,转而拿起最后一幅字迹,若说颜剑字迹有一丝故意隐藏笔法的可能,最后这幅字迹,则有极大可能是刻意隐藏笔法。
因为这幅字迹,发力很重,几乎是在黄纸上划拉,和凶犯留下字迹相差甚大。
“陈诚,你的字迹为何如此沉重?”王雄英问道。
陈诚拱了拱手道:“属下修炼的是大力鹰爪功,手上力道难免大一些。”
“你不是修炼追风刀法么?”王雄英早在周旭处,得知陈诚底细。
陈诚道:“属下的确修炼了追风刀法,是最近刚刚转修大力鹰爪功的。”
王雄英道:“你再写一遍,要轻一些,灵动些。”
“是。”陈诚应了声,拿起长刀沾了鸭血,在黄纸上快速又写了一遍。
他刚刚戴着龙鹰铁爪修炼大力鹰爪功,此时又穿着负重,所写字体自然和不穿负重时不同。
王雄英拿过来一看,眼中不由露出一抹失望,陈诚字迹虽然很轻,但一笔一划,遒劲有力,气势不凡,与凶犯留下那种飘逸且充满杀道气势的字迹大相径庭。
且他刚刚仔细观察,陈诚写得极为流畅,完全没有刻意隐藏笔法的迹象。
王雄英最后得出结论,十一名捕头写下的字迹中,颜剑嫌疑最大,陈诚嫌疑最小。
当然,颜剑毕竟也只是有作案嫌疑,王雄英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命案发生之时颜剑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