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期书写符篆的缘故,姜阳写起字来得心应手。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台洒落在洁白的纸卷上,白纸黑字,字迹方圆,挥洒如意。
他看着纸卷上的文字,默默思索,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上得楼来。
“公子。”门外传来沐瑶的声音。
“请进。”姜阳思绪万千,只随口应答。
沐瑶推门而入,她见到姜阳长身伫立于窗台旁,阳光穿过竹林,洒在窗台的书桌前,也洒在后者的面庞。
他手持墨笔,静立沉思。
一股渊岳峙的气度油然而发,沐瑶不由得怔在门前。
“公子……”
姜阳收回思绪,回过神来,看向沐瑶:“瑶来此,有什么事么?”
沐瑶一惊,缓过神来,她深深地凝视着姜阳,她感到仅仅只是分别一日,对方身上的气度仿佛彻底变了。
“公子,你?”
“我怎么了?”姜阳摸了摸脸。
沐瑶见到姜阳瞧过来,俏脸微红:“只是觉得公子今日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她施施然走上前,见到姜阳纸上所写,略有些惊异。
“这是公子的字么?”
她心中欣然,心道果真是一幅好字:“没想到公子还有如此雅兴。”
姜阳笑道:“只是最近有所感悟罢了。”
他随后望了望窗外,若有所思。
她又看着姜阳的表情,犹疑道:“公子,可是有心事?”
姜阳微微轻叹:“知我者,莫过于瑶也。”
他看向沐瑶道:“瑶可知,宋淮安并非我本名?”
沐瑶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美目流转,应声道:“瑶也有想过,公子行走江湖,使用本名恐怕会有诸多不便。”
她看着桌上姜阳所写的字,心道莫非公子因为此事心有不安么?
沐瑶连忙上前,轻声安慰道:“公子大可不必因此不安。”
“那……”姜阳坐在窗台前,略作思索,“我欲在此恢复本来面貌,瑶可以接受么?”
沐瑶有些诧异地看着姜阳:“本来面貌?”
她随即反应过来:“公子是有易容对么?”
姜阳微微点头。
沐瑶对此显然颇为意外,她轻叹一声,心道公子行走江湖,又是神降之人,自然处处都得谨慎:“公子愿意如此,乃是公子信任瑶,瑶怎会不乐意?”
姜阳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对方这样回答,他开口道:“兴许我样貌平平呢?”
“公子将瑶当什么人了。”沐瑶义正词严地道,“公子屡次舍身相救,无论是瑶、两位师妹,还是整个司辰宗上下,都对公子感激不尽。就连母亲,如今也对公子刮目相看。”
“瑶和大家在意的,是公子这个人,而非一个名字或者其他什么。”
姜阳觉得有理,深吸一口气:“瑶你跟我来。”
……
小竹林外。
远方便是一望无垠的大片药田。
近处湖如明镜,湖岸边星星点点的野花盛开。
姜阳捧了一捧湖水,将脸上洗净,显露出一副少年的面孔。
少年皮肤白皙,早已不似当年那般病弱模样,外功炼就,肌肉饱满。剑眉飞扬,目光如电,不失凌厉。
内功温养,皮肤细腻,丰神如玉。
当真是好一副翩翩少年郎模样。
沐瑶捂着嘴,久久无言。
第346章 潜龙于渊
“瑶……怎么了?”姜阳目光向她投来。
“公……公子,你管这叫样貌平平!?”
姜阳满脸尴尬,难道自己不是像貌平平?
他看了一眼湖中倒映的自己,好像确实比以前帅了。
但也就一点点吧?有必要这副表情?
而正当此刻,桑宁与柏青两人结伴而来,正打算往姜阳的小阁楼中去。
“师姐,宋大哥?”
竹林边的临湖小径,少年长身而立,铅华洗净。
两女同样呆立当场。
姜阳也楞了楞,随后深吸一口气,算了,不管了。
……
一日时间,姜阳算是在司辰宗彻底将姓名和容貌改了回来,也算是了却了姜阳的一桩大麻烦事。
想当初,他这个最怕麻烦的人,呆在荒原数日,每天都得保持易容状态,可想而知他是怎样过来的。
只不过最近沐瑶、桑宁还有柏青来小阁楼的次数似乎愈发频繁了。
这不禁令姜阳感觉,有时候做人太实诚是不是也不太好?
他坐在窗台前,照了照铜镜,盯着自己左看右看。
可能不是因为太实诚,而是因为太帅了?
好烦恼。
要不还是重新易个容吧。
不然感觉都不太敢出门了,被坏人盯上咋办?
……
最近几天,姜阳也确实没怎么出门,但也并不显得寂寞。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山谷的外头,已经纷飞起了片片雪花,而山谷之中,依旧是细雨如丝。
桑宁撑着伞,提着一篮谷中特有的水果,她走到阁楼下,一抬头,便见到姜阳坐在窗边,落笔挥毫。
“姜……阳!”她声音温吞,细声细语,带着几分生涩,几分新奇,几分雀跃。
或者一开始的时候,有些讶异于与她朝夕相处的人,竟是如此,但她努力使自己适应,面上略有些羞赧,同时心中又有些新奇与心喜。
在这方世界,姜阳似乎很久没有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他目光眺望着远方,略有些追忆。
他目光投落,只见桑宁扬了扬手中的竹篮:“我给你带了些水果。”
姜阳将墨笔置于桌前笔架,笑着道:“宗内那些蜂虫,可看护好了?”
“弄好啦。”她收伞进屋,提着裙子,蹬蹬蹬上了楼。
推开二楼房间的门,竹篮里,放着些许刚刚清洗干净的,鸽蛋大小的红色果子,沾着水露,晶莹剔透。
“刚摘的玉莲果,要不要尝尝?”她将竹篮放在一旁的茶桌上。
姜阳微笑着,取了一个果子,司幽山脉独有的果子,入口酸甜,可炼丹,可入药。
姜阳在茶桌边坐下,一口咬下,清香的果汁在口中爆开,酸甜鲜嫩。
“好吃么?”见到姜阳吃下,桑宁开心些许,她拉了一张凳子坐在姜阳身边,又略有些小紧张。
“嗯。”姜阳点头。
“好吃的话,多吃点。”
姜阳顿时哭笑不得。
桑宁又看向书桌:“你还在练字么?”
桑宁旋即起身,好奇地凑近书桌边,瞧着姜阳所写。
“这是新写的么?”
“嗯。”姜阳再次应声。
“真好。”她赞了一声,又皱眉担忧道,“司辰宗也不像江夏那样繁华,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呀?”
“怎么会?”姜阳靠在窗台边,望着窗外细雨,笑着道,“此地幽静,是一处难得的安身之所。”
他随即又看向对方:“武功练得怎样了?”
“祖师留下的武学可有练出火候?”
桑宁玉眸低垂:“唔……练会了不少,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姜阳微微颔首。
桑宁顿时欣喜:“我去楼下使给你看呀。”
她顿时飞身下楼。
她学的是一套掌法,名为“落花听雨式”,她身子婀娜,体态轻盈,此时伴着细雨施展,玉掌飞舞,有如落花点点,属实叫人赏心悦目。
哪知此刻一道冷喝从竹林间传来:“师妹,看剑!”
剑气飞来,桑宁惊呼一声,纤腰一折,仰身闪过。
一道高挑的身影飞身而至。
“好哇!柏师姐你偷袭!”桑宁顿时气鼓鼓地还击,掌出如雨,将柏青笼罩。
柏青使的是姜阳所教的“八步龙吟剑”,此剑大开大合,剑意凛冽。
在姜阳多日指点下,此时柏青使来,愈发得心应手。
桑宁很快落入下风。
姜阳审视着桑宁的掌法,心中浮现出祖师手札中的精要。
如今他已叩开道门,踏入道境,对武学的理解自然愈发远超常人。
他望了望天空的细雨,开口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