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阳皱了皱眉:“你状态有些差,需要帮忙么?”
古棺女子此时虚弱至极,连说话的力气都很小了:“麻烦把我放到能晒到月光的地方。”
姜阳闻言,寻了一处树木稀少的山丘。
他走到女子身前,两指一引,女子的身体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抬起。
随后飘至附近山丘的光秃巨石上。
月光洒落下来,如同一层轻纱笼罩在她身体周围。
随后只见她的伤口处冒起道道青烟,就像是被烙铁烫上一般。
这样的疼痛她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她紧咬着牙,发出一阵低沉的痛呼。
很明显那件仙魔之器的仿制品对她伤害极重,就算是她这样的存在,也难以自愈。
好在一段时间过后,血慢慢有止住的迹象。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总算比之前精神了少许。
“可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古棺女子从巨石上慢慢坐了起来,她有些讶异地看着姜阳:“你难道不知道?”
姜阳解释道:“今日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但再往前,就不清楚了。”
他接着又道:“而且,它们称你为叛徒,是怎么一回事?”
女子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无奈与彷徨:“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刚才那家伙,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她注意着姜阳的表情,似乎很乐于看到后者脸上的惊讶。
她接着又道:“不过我们不像你们人类,有什么父子情谊,当初它们想利用我,后来我背叛了它们。几百年前,我悄悄带着‘蔽日’离开,同时将它们的消息送给了正道联盟。导致它们整个族群差点彻底覆灭。”
姜阳闻言不禁心中惊异,同时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古棺女子。
心道果然这漂亮女人心肠毒啊,将自己族群团灭的狠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对方则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姜阳:“你也是正道联盟的人么?”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哪个宗门的天骄吧?太一宗的人?”
姜阳摇了摇头:“不是,我虽然算是正道人士,但不是太一宗之人,也并不是你口中的正道联盟之人。”
“原来不是?”
她随即反应过来,轻笑道:“也对,你看起来的确不像,换作正道联盟的那些牛鼻子,现在早在想着怎么将我这个异类处死了。”
她言语中带着几分轻哂意味,明显对这种做派嗤之以鼻。
“放心。”姜阳道,“我还没有那么不分青红皂白。”
“具体事情总得具体分析。”
“但如果你也是哪种十恶不赦的妖魔,我不介意将你手刃。”
“看不出来,你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女子轻笑道,“我的确跟它们不一样。”
“口说无凭。”姜阳瞧了女子一眼,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如果你果真如此,我想今后的行为作风中,都能够看得出来。”
“那么你接下来呢,打算怎么办?”女子道,“将我交给正道宗门,或者,放了我?”
姜阳道:“这也正是我打算问你的问题。”
“如果我将你交给正道宗门,你会如何?如果我将你放了,你又打算去做什么?”
女子笑道:“如果是前者,我当然是跑。你总不能指望我束手待缚。”
“如果你愿意放了我……”她的目光幽幽,似乎穿越年华,追溯至古老的过往,“我还有一件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去完成了。”
“心愿?”姜阳眉角一挑,“可以说说么?”
女子顿时白了他一眼,随即叹道:“你这人,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便不能给人留点私密么?”
姜阳道:“如果你我都只是普通人,我当然会那样做。”
“但现在,你我站在不同的立场,总得要委屈一个人。”姜阳耸了耸肩,“那必不可能是我。”
“……”
第506章 正道,魔道
古棺女子先是楞了楞,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也罢,毕竟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坐在山间的巨石上,抬头仰望漫天星辰:“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故事?”姜阳失笑,随即道,“涉及到你想做的那件事情么?”
女子微微点头。
姜阳道:“说罢,我听。”
“从前……有座小镇,叫做……”她凝望着天空,“我想想,就叫永安镇吧。”
姜阳眉角挑了挑。
对方注意到姜阳的异样:“怎么了?”
姜阳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说罢。”
“小镇上有一户商人出身的家庭,家中只有一个女儿……”
女子娓娓道来,女子名叫薛灵。
商人家庭历来走南闯北,是以家中人人都有一身好武艺,只是当时处于盛世,因此薛父却并不这般想让女儿继续从商,而是想让女儿从文。
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薛灵也逐渐长大,却展露出超人的剑术天赋。
再加上这位薛小姐喜武厌文,时常因为此事与家中争吵。
一次家中有意将薛小姐许给一户官宦人家,因为此事,再次发生了争吵,薛小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一路上行侠仗义,仗剑江湖,好不快意。
而在这期间,一个男子闯入了她的世界,此人不仅武功非比寻常,且文采斐然、博古通今。
就连薛小姐向来都瞧不起的一些文绉绉的古人诗作,也能被他说得津津有味。
两人相处长久,情愫渐生。
但那男子却并非是什么好人,他骗薛小姐诞下一女后,便悄然消失,只留下薛小姐一人独自抚养女儿。
而这样的情况,薛小姐也无脸面再回去,只是在后来的某人,才托人寄信回去,但得到的消息是家道中落,父亲早已病逝。
薛小姐此时已是追悔莫及,但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
她只得带着女儿流落江湖,同时将自己会的一点剑法都教给女儿。
她发现女儿的习武天赋好得出奇,而同时,她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便是女儿每次受伤,只一转眼,伤势便能复原。
她不敢声张,怕别人将女儿当成异类,最终带着女儿去了一处偏僻的小渔村隐居,一直到后来郁郁而终。
薛小姐临终前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回故乡看一眼,只是心中有愧,一直到病故,都没能回去。
姜阳听着对方的讲述,微微皱眉,心中揣测着对方说这些的意义。
“那后来呢?”他问道,“那位薛小姐的女儿怎么样了?”
“后来战乱爆发。有一天,一批流寇杀进村庄。”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女子继续讲述着。
眼见村民就要被杀光,那位薛小姐的女儿,取下母亲生前的佩剑,奋起将流寇斩杀。
但她自己也因此而受了不轻的伤。
就在村民想要为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然后不到一会的功夫,就完好如此,连半点痕迹也找不到。
彼时世道已乱,各种妖魔鬼怪的传闻四起,村民们纷纷怀疑她们母女两是妖魔所化。
开始时还只是一些闲言碎语的议论,但后来却愈演愈烈,直至薛小姐的女儿被从村庄赶出去。
那些村民依旧是又惧又怕,甚至将薛小姐的坟茔也视为不详,最终薛小姐的女儿被逼无奈,不得不将母亲的尸骨也重新挖出迁走。
便在这时,一个男人再度出现,他问薛小姐的女儿,想不想跟他去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排挤歧视她的人,那里的人,都能与她和睦相处。
她很快便答应了,男人教她武功,并教她如何握剑杀人。
而她也在此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与实力,她的修为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三年后,她轻易便击败了与她同期习武的同辈,六年之后,她几乎很少再遇见敌手。
之后她斩杀了所有竞争者,一举踏上圣女的宝座。
而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与身份。
那个男人名叫蚩幽,乃是第一任魔元宫之主。
姜阳听到这里,神色凝重起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女子:“你说的是你的过往么?”
“只是一个久远得叫人快要忘掉的小故事罢了。”女子目光幽远而深邃,“你就当故事听好了。”
“这样的话。”姜阳道,“那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说的心愿是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女子答道,“我打算回故乡看看。”
“另外。”她接着道,“‘蔽日’到目前为止,都只有我能使用。”
“我原本是想将它销毁,然后自己躲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永远沉眠。”
“但我算错了两件事情。”她开口道,“第一,以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销毁‘蔽日’这种级别的仙魔之器;第二……”
她笑了笑:“沉眠总有被人找到的一天。”
“所以呢?”姜阳道。
“所以。”她一双琉璃般漂亮的眸子凝视着姜阳,“所以,神器终归是要有主的,我打算将它取出来。”
姜阳咧嘴笑了起来:“明明只说一个愿望,问清楚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两件。”
“反正我一不是正人君子,二不是正道人士,也用不着实诚。”女子无所谓地道。
她接着又道:“那么,你如何打算?”
“打算放了我,还是打算抓我回去?”她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姜阳,“又或者,与我一起去寻找‘蔽日’?”
姜阳权衡一番道:“你所说的,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并不能确定真假。”
“所以就这么轻易将你放了自然不可能。”
女子登时郁闷:“要杀就杀,要放就放,你们正道之人办事都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么?”
姜阳闻言笑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出的事情,就要负得起责。”
他看着对方道:“难道都像你们魔道之人这般,想杀就杀,想做就做,横竖不用管后果?”
“你!?”女子瞪着姜阳,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