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其他人走后，姜老爷为姜阳倒了一杯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开口道：“我最近听说了不少关于神降之人的事情……”
姜阳此刻并未再隐瞒，而是点了点头：“你看出来了。”
姜老爷手中的酒杯，明显地颤了颤，一些酒液洒在桌上。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叹了一口气，面露苦楚之色：“我知道，阳儿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之间，从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跃成为先天高人。”
他将第二杯酒饮尽，脸色黯淡了下去，又问道：“你来之前，他……”
他随即又改了口：“你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况？”
姜阳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道：“一伙山贼，屠了商队，我苏醒的时候，就在死人堆。”
姜老爷点了点头，他一杯一杯的喝酒，半响才道：“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夫人？”
“您怕她承受不住？”
姜老爷悲苦地点头。
“我知道了。”姜阳应声道。
他思索一番，随后又道：“如果不嫌弃的话，今后我可以依旧是姜家少爷。”
“只不过我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办，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姜老爷没有回答，又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过了许久才道：“可以陪我聊聊么？”
姜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不太会与人聊天。”
“你不嫌弃就行。”
他并未多话，只是姜老爷问起，他便开口作答。
聊了一些姜阳这两年在外的经历。
夜色也逐渐深沉，姜老爷似乎喝得有些迷糊了，月上中天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阳唤来下人，将他送回房间，这才回房休息。
或许是自幼的经历，他感到自己对亲情并没有那么看重。
他叹了一口气，望着洒落在地如霜的月色，感到这一生，除了习武求道，似乎很难有其他值得追求的东西了。
其他人需要斩断的东西，在自己这里，似乎一开始就已经很淡了。
“或许，这样也好吧。”他心中暗道。
……
如今在永安镇稍作停留，一来将魔宗那边的意图摸清楚，二来忙里偷闲，倒也可以令姜阳闲下心来，考虑武学上的事情。
他如今自身所学，又开始庞杂起来，剑法、阵法、玄牝神雷，还有诸多道法。
虽然因为古画幻境的原故，他每一种都练到了很高深的境界，但也略显杂乱。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自身所学只会逐渐驳杂不纯，最终每一样都沾，却都不能精。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开始为突破之后的境界做考虑，他感到此时的自己，应当精修一道，以此道为主，整理出一套自己的体系，然后精心打磨，一举破开下一层境界。
“道心。”他在房间内，盘膝而坐，心中思索着这个词语。
他感到心有所感，但同时又有些困惑。
他感到自己或许已经触碰到了，但从主观上来说，他依旧不能彻底明了。
他摇了摇头，索性放空心思，不想这些。
“先习武吧。”他感到或许自己在此过程中，能够找到一些灵感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他很快便静下心来，进入古画幻境之中。
这一次在古画幻境，姜阳并未选择灵威观场景。
第527章 真武（下）
古画幻境之中，这一次，不再是姜阳常用的灵威观场景。
而是以前所未有的。
天地茫茫一片白，没有建筑，没有人，甚至没有除白以外的任何颜色。
苍茫天地之间，只有姜阳，像一个小点，立在中心。
他闭上双眼，静立于空旷的一片白色之中。
忽然，他的身体动了，拳罡挥舞，劲风呼啸，他在这片纯白之中，开始演练自身所学。
从拳法，到剑法，再到阵法……
符篆、咒诀、雷法、丹术……
这片空间之中，一时狂风呼啸，一时电闪雷鸣，一时阵法遮天蔽日，一时符光漫天。
“都有了。”姜阳只是心中思索，但在这片古画空间中，思维化作实质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但又好像都缺点什么。”
他心中思索着，在这片空间中站立了好长一段时间。
随后又开始演练起自身所学。
“到底，缺了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忽然间，周围的纯白变幻，化作一幅又一幅画面。
其中有不少，都是姜阳曾经所经历的景象。
从初入这个世界，历经大小战斗，一直到如今，每一幅画面，每一件往事，都像是幻灯片一般在他眼前回放。
甚至还有他在古画幻境中不断习武的景象。
他从看到了当初的那个自己，充满憧憬，充满热情。
小村庄中，一套剑法，压缩睡眠时间来练习，第二天又迫不及待地找人尝试。
那座安置区的小房间中，拖着病弱的身躯，不断练习内功、轻功。
“当时……”姜阳有些疑惑当时的自己，是因为长久的病弱，对恢复健康的憧憬么？
他静静地看着，他隐约从中感觉到另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在他达到罡气境之后，他现世的身体已经慢慢在恢复之中了，他接着见到他依旧在不断练习着各种武学，通常一练就是很长时间，似乎丝毫么有感到厌倦。
随后他看到，在金虹帮前，古画幻境中，为了练习“七绝剑气”，在古画幻境中重复练习百日。
同一个动作，同样的挥剑。
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握住宝剑。
他跟随着眼前景象挥剑，一次，又一次。
慢慢地，他眼前的景象逐渐消失，姜阳再次在这片空间之中演练起了剑法。
他心中忽然隐有所觉。
“会不会，从一开始，我勤加习武，并不是因为想要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
姜阳心中思索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单纯的因为热爱，就算是重复一遍一遍在其他人看来无比枯燥的动作，在我心中也无比有趣。”
想到这一点，姜阳忽然心中一震。
“因为热爱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
而如何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之后的路，是不是有些走歪了？
因为身处危险之中，对手实在太强，出于谨慎考虑，而不得不逼自己变强。
若是如此，自然会将整个过程变得很艰难，让自己愈发疲惫。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呢？
若是自己并不是被逼无奈而习武，而仅仅只是为了享受武道的本身呢？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我好像有些明白缺在哪了。”
他再次舞动手中长剑，而这一次，他完全舍弃了那些曾经他花费了大精力在古画幻境中修炼出来的武学。
而是选择了一些自己初学时所练习的武学。
“丹阳剑法。”他手中剑轻轻挥动，丹阳剑法的剑招极为简单，仅仅只有六招。
他的手沿着招式的轨迹而动，开始时，甚至还有些生涩，但他也并不在意，一如他最初时练剑那样。
他只是在感受着，细细地感受着自己当初的那种感觉。
他的嘴角渐渐挂上了笑容，他心有所感：“原来是这样。”
“是了，的确是这样！”
如果是命运的逼迫，一个人被逼之下，或许加上一些天赋，确实能够成为高手。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人都成果有限。
但想要在一条道路上攀登最巅峰的高度，仅仅只靠逼迫还力有未逮。
真正好的老师，是兴趣。
而真正想要在一条道路上登上巅峰，惟有自己“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姜阳目光愈发明亮。
这六招在此刻的姜阳手中，似乎变得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只见他握着手中黑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前刺。
这一刺，似乎有当初“丹阳剑法”的影子，也有后来剑如龙虎的影子，有“七绝剑气”的影子，更带着他此刻一股逐渐燃起的热情。
“是了，就是这样！”姜阳心情激动，随之又挥出一剑。
一剑，接着一剑，他的剑锋之上，逐渐燃起一股赤色的烈焰。
“是了，这才是我要的东西！”
他不断地舞动着手中长剑，从一开始各种剑法的影子融入其中，到后来拳法、阵法……
他所学的武学，似乎都在此刻逐渐融合到了一起，拳法，能通过剑法施展，剑法亦能通过拳法展露。
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身法、剑法乃至出招之中，又蕴含着阵法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