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熵坐在刻录台前，闭眼内视。
四座魔力源泉浮在意识海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偏移，海瑟薇说得对，与其修修补补，不如全拆了重建。
他深吸一口气，轻微的精神力涌出，引导着药剂探向火泉。
火泉是第一个构建起来的，结构也最熟悉，上面每一层符文都是他亲手雕刻上去的。
陈熵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根细针，裹挟着药剂精准地刺入火泉外壳的符文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结构的支点，拆掉一个，周围的符文就会松动一片。
随着一根根针刺入，火泉外壳裂开一道缝，三昧真火的余焰从缝隙里窜出来，烧得意识海一阵滚烫。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几十个节点同时发力。
“咔嚓”
火泉像被拆掉骨架的帐篷，外壳碎成无数光点，内部的三昧真火本源失去了容器，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悬浮在意识海里，安静地燃烧着。
陈熵睁开眼，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慢慢引导着三昧真火散去。
拆解火泉，让他本就不能多动用的精神力消耗了一大半，意识海里的刺痛比之前更剧烈了，黑巫师的精神力残渣在裂痕边缘蠕动。
……
三天后。
奥莉薇娅的实验室，有着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力场分布图，天花板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108颗卫星的轨道。
陈熵按时来到，被机械傀儡引入小房间内。
奥莉薇娅正低头忙碌着什么，看见陈熵稍微抬了下头。
“来了？”
“嗯。”
“力级调控练了多少遍？”
“一千二百遍。”
“斥引互转呢？”
“一千七百遍。”
奥莉薇娅直起身子：“不错，很勤奋。”
“性命攸关啊大师，多练点没坏处。”陈熵苦笑了一声。
“转化速度多少？”
陈熵直接用行动证明，他伸出右手，一丝斥力从指尖渗出，紧接着是引力，两个力场在掌心里交织，频率同步，波动方向逆转，来回切换。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奥莉薇娅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不到一秒，比我预期的快。”
“但是距离实战还差得远。”陈熵实话实说，战斗中可没人给他时间慢慢转化。
“哈哈哈，贪心的小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跑起来了？暂时不要考虑实战的事情，先把斥引双力学会再说。”
奥莉薇娅敲了敲桌子，继续道：“力级调控呢？杠杆比最大能到多少？”
陈熵用精神力探入头顶一颗卫星的引力场，找到支点撬动。
“目前来说，1:5左右是比较合适的。”
“上限？”
陈熵摇了摇头：“还没测到顶。意识海撑不住，再往上加力，裂痕会扩大。”
奥莉薇娅沉默了几秒：“那今天不练力级调控了。让你试一试多重力场叠加。”
“多重力场叠加？斥引双力的前置要求里可没这个。”陈熵皱眉，他没预习过相关的内容。
奥莉薇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这是我个人总结的方法，能让你更快熟悉斥引力场。毕竟你都要替我驻守八百年了，我还能不教你点真东西？”
陈熵满头黑线，看着她双手同时抬起，开启破妄神眼。
奥莉薇娅左手编织了一个斥力场，右手编织了一个引力场。两个力场在她掌心之间形成一个稳定的对偶结构。
然后她双手一合，斥力和引力同时增强，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互相放大。
“斥力和引力在形式上是对立的，但在本质上不是。它们是一体两面。当你同时操控多个力场的时候，它们会产生共振，也就是造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陈熵盯着那个对偶结构看了几秒：“共振系数多少？”
“看你的操控精度。初学者的话……达到1.5倍就不错了。”她收回力场，看着陈熵：“你试试看。”
陈熵伸出双手，左手斥力，右手引力。两个力场各自稳定，频率调至同步，然后缓缓靠近。
斥力场和引力场接触的一瞬间，排斥和吸引同时发生，两股力量在中间拉扯，他的精神力像被两匹马往相反方向拽，意识海的裂痕传来一阵剧痛。
他咬住牙，精神力稳住两个力场的核心，不让它们失控。
斥力场的扩散波动和引力场的收缩波动开始互相渗透，像把两根不同颜色的绳子拧成一股。
两股力量在中间交汇点形成一个新的力场，既不是纯粹的斥力也不是纯粹的引力，而是一种扭曲旋转的力场，向外推的同时向内拉。
陈熵感觉到掌心的力量在膨胀，然后赶紧撤掉。
奥莉薇娅盯着他的动作，眉毛挑了一下：“第一次就1.9左右，还不错！”
“可能是运气。”
奥莉薇娅摇摇头：“不。陈，你的精神力天生适合操控力场，你对‘支点’的直觉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陈熵没说话，那大概是金手指提取词条后，让自己的熟练度也暴涨了一波。
奥莉薇娅直起身，双手抱胸：“今天就练到这里。回去继续练力级调控和多重叠加，三天后再来……我感觉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尝试斥引双力的模型构建了！”
“多谢大师！”闻言，陈熵终于展露出一丝笑意，学会这玩意就能做手术了。
届时自己不仅能恢复如初，整体实力还能迎来暴涨。
刚走到门口，奥莉薇娅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海弥尔老师知道你的事了。”
陈熵愣了一下：“大师同意了？”
“嗯～～”奥莉薇娅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海弥尔老师很看好你，把你视为星坠接任者，等你学会了斥引双力，你就是我小师弟了，所以好好努力吧。”
陈熵挠了挠头：“这个名头好像不怎么样吧？”
“怎么，嫌弃星坠？”
“我才二级学徒，哪有资格嫌弃星坠，只是未来几百年的道路被规划好了，总觉得怪怪的。”
奥莉薇娅笑了一下：“那你可以早点培养出来新的接班人，让他接替你的工作。”
“哦～～”
陈熵若有所思，拉开门走了出去。
……
回到实验室已经是傍晚。
艾米正跟火之心讨论得热火朝天，似乎准备联手开发什么东西。陈熵装作无意的经过，发现没人在意自己，便咳嗽两声引起注意。
“咳咳。”
“嗯？学长？你身体不要紧吧？”艾米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陈熵。
“艾米，你想不想学习星坠传承秘术斥引双力？”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当然，星坠学徒哪有不想学的！”
“我整理了一套笔记，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拿去学习。”
“真的吗？谢谢学长。”艾米迟疑了一下又道：“但我现在还没迈入二级学徒，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艾米，有些事情就得早做准备！”陈熵鼓励道：“想要打败其他学徒脱颖而出，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好吧，谢谢学长。”
……
已经到了火泉溶解的第三天，陈熵确认药力全部发挥后，又进行了下一步水泉的溶解。
第二次做这种事轻车熟路，水泉寸寸裂解之后，一元重水也被陈熵排出体外，意识海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又将奥莉薇娅教授的东西练习一遍，直到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彻底耗尽才停手。
停下来的陈熵一下子茫然起来，习以为常的冥想如今不能做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陈熵晃悠两圈，最后站在工作台前沉思片刻，拿出了那台自动生长构装装置。
这件装置已经搁置很久了，正好有时间好好规划一下，顺便补充一下自己的创生兵种。
外壳很快被拆开，五个结构单元一字排开：原料仓、混合室、生长腔、固化室、检测台。每个单元之间用魔力管道连接，管道内壁刻满了符文，负责输送养分和精神力指令。
当初巴尔制作魔偶种子的装置，如今已经大变样了。陈熵把创生兵种的生长图纸刻进种子的精神力模板里，使其能以翻倍的效率造出产品。
但良品率一直维持在六成，剩下四成废品要么符文断裂，要么生长畸形，要么固化失败后直接崩解。
陈熵叫来几只木灵，当着它们的面启动装置。
片刻后一个符文阵生长出来，表面符文纹路清晰，检测台刚给它打了通过标记。
他把良品随手放下，转头看向旁边围观的几只木灵。
伊露站在最前面，两只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生长腔，头上的嫩芽微微颤动。
它是第一个跟陈熵接触的木灵，也是这群木灵里最聪明的一个。其他木灵还在学基础符文的时候，伊露已经能看懂生长腔里的符文生长曲线了。
“伊露。”陈熵指了指生长腔：“你上次说的问题，再说一遍。”
伊露往前跳了一步，巴掌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生长腔的外壳上。它伸出细长的木质手指，敲了敲透明观察窗。
“老大，这里温度不对，上层比下层高三度，符文在生长的时候会往上卷，卷到第三层就断。”
陈熵开启破妄神眼，凑过去看了一眼观察窗里的情况。
生长腔内部，一枚魔偶种子正在发芽。嫩芽从种皮里钻出来，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符文光点，是奔波儿灞的“水下呼吸”符文正在生长。
符文光点沿着嫩芽的纤维结构延伸，像血管一样铺开。
但铺到第三层的时候，光点开始扭曲，线条从直线变成了波浪线，然后断裂。
嫩芽萎缩，是废品。
陈熵面无表情地按下排出按钮，废品从生长腔底部的出口滑进回收箱。
“温差怎么造成的？”他已经观察出了问题所在，但是他要培养伊露。
果然，伊露也没让他失望，跳到混合室和生长腔之间的连接管道上，指了指管道接口。
“养分从这里进来的时候是热的，进到生长腔就散不开，热全堆在上层。”
陈熵盯着那个接口点了点头。这接口是圆形的，直径跟管道一样粗，养分从混合室涌出来就直接喷进生长腔的上层区域，下层几乎接不到。
这是设计缺陷之一，之前没有破妄神眼，很容易忽略这种细节。
“你觉得应该如何修改呢？”陈熵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看向伊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