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起锄头,锁上门,沿着村路往田里走。
“早啊,麦恩。”
“早,老约翰。”
“麦恩,前几天你家小子来信了?”
“来了来了,村长给念的,那小子说他加入了什么学院,在学天神大人的语言呢。”麦恩的嗓门很大,恨不得整条街都听到。
老约翰家的木门也推开了,一个胖女人探出头来:“麦恩,你家小子真出息了!我听说他们都住上飞龙建的房子,连地板都是热的?”
“可不是嘛!村长说那叫地暖,叫什么……符文加热,反正就是热的!”麦恩的锄头在肩上换了个位置,腰板挺得更直了。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快。
这段时间法规多得像雨水一样哗啦啦往下掉,村里贴了告示,说帝国改联邦了,又说归巫师大人管了。
起初人心惶惶,改朝换代,谁知道会不会加税征兵?村里几个经历过战乱的老人都愁得睡不着觉,生怕被拉去当炮灰。
但几个月过去,一个征兵官都没来,税倒是一减再减。
镇上的集市重新开了,商人们从外地运来的货比往年多了一倍,价格还便宜了不少。
麦恩看不懂那些规章条文,但他看得懂自己的日子,今年的麦子长势好,眼看又是一个丰收年。
他走到田边,放下锄头,蹲下来摸了摸麦苗的叶子。翠绿,厚实,长势良好。他咧开嘴笑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愁交不起税,愁儿子娶不上媳妇。现在儿子的信就在家里炕头上放着,虽然字他不认识,但村长念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在心里。
那天村长把信念完的时候,邻居们围了一院子。有人问飞龙是啥,村长说是会飞的巨龙,全身披鳞,翅膀一扇能卷起大风,是巫师大人派来帮他们建房子的。
麦恩当时觉得像在做梦,自己的儿子居然住上了飞龙建的房子,地板都是热的。
自己这个祖祖辈辈的农民家里,要出老爷了?
他站起来,抡起锄头,刨进土里。黑褐色的泥土翻出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气味。
“麦恩!麦恩!”老约翰从村路上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封信:“你家小子又来信了!村长说要听信的赶紧回去听,他一起念!”
麦恩放下锄头,接过信翻了翻,他不认识上面的字,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土。
“不急,等我把这块地刨完。”
“你这人,儿子来信都不急?”老约翰急了。
麦恩笑了笑,重新抡起锄头:“急什么,那臭小子跟着巫师大人干活,能有什么坏事?”
他一边刨地一边嘟囔:“上次来信抱怨说那些天神的语言太难学,气死我了,等他回来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念书是天神大人给的福分,别人想学还学不到呢,他还嫌难?”
老约翰站在地头,看着麦恩把锄头抡得虎虎生风,忍不住也笑了:“你教训你儿子?你那拳头还没他胳膊粗呢。”
麦恩不接话,继续刨地。
黑土翻起来,一颗石头也没有。好地。
………
高塔的刻录室里,陈熵握着符文笔,指尖悬在山岭巨人躯体的脊椎上方。
这具巨灵神的刻录工作已经完成七七八八了,但是之前的能量回路的负载参数需要微调。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笔,门外的通讯晶板亮了。
“老大,有文件。”金乌的声音从晶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它知道陈熵在刻录的时候最烦被打断。
陈熵放下符文笔,深呼吸了几下,心里默念‘三成利润’‘三成利润’……然后把笔插回笔架,面无表情地推开刻录室的门,走下一楼大厅。
桌上摞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封皮印着泛巫师联盟的徽章,下面的几份是艾米批转过来的,边角贴着她的备注标签。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开办学校。
三大帝国、矮人部落、兽人氏族的领地内扩建若干初级巫师语学院,培养本地人才。
艾米在备注里写了预算和选址建议,数字不小,但理由充分,位面长远发展,必须从教育抓起。
陈熵在最下面签了同意,把文件放到一边。
第二份是培养熟练工人。
矿产精炼厂、魔法材料预处理车间、符文基板加工线,都需要本地劳动力。
艾米建议在每个矿区附近设立职业培训所,教授基础操作和安全规范。陈熵翻了翻培训大纲,内容没有问题,签了。
第三份增加修炼体系。有亚人贵族提出,希望联盟允许本地骑士团修习更高阶的斗气功法,以提升战力协助维护秩序。
艾米的意见是“暂缓,需进一步评估”。陈熵在备注栏写了“纳入五年计划”,把文件放到待办文件夹里。
……
一连批改了数份文件之后,最后一份让陈熵的脸当场黑了。
那是一份贵族送来的礼物清单。什么金丝织锦、宝石镶嵌的酒杯、整块象牙雕刻的摆件、三匹纯白色的骏马、两车厢据说产自南方岛屿的香料……
还有几行小字:几位原帝国贵族愿意献上自家小女儿,侍奉大人左右。
陈熵把这份文件摔在桌上,对着门外怒气冲冲地喊道。
“金乌!进来!”
金乌从门框后面探出头,翅膀收拢着,眼神闪躲。
“老大,我可什么礼都没收过,都是他们整天……”
“你给我听好了。”陈熵指着那份礼物清单:“再有送礼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统统给我打出去,这件事你负责!”
金乌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桌上,用爪子把那份礼物清单拨到一边。
“老大,那些人也真够难缠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咱又不能真把人杀了。上个月那个送女儿的,我把他轰出去了,第二天他又来了,还带了三个更年轻的。”
陈熵揉了揉太阳穴:“反正你处理这些事情,不要让这种事打扰我!”
那些旧贵族感觉社会巨变,生怕跟不上时代,所以来拍马屁。毕竟巫师传授的知识,又不看你原有的爵位多高。
金乌正要答话,门外的通讯晶板又亮了,这次是守备军值班频道的声音。
“报告大人,接民众举报,有人在秘银矿区附近发现可疑人员踩点,疑似流亡组织预谋破坏工厂设施。举报人已带到高塔,正在询问。”
陈熵的眉头皱了起来:“流亡组织?”
“就是那个赫尔斯塔帝国的抵抗军,一直在荒野流窜的那批。”金乌随口道:“之前情报显示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不成气候,所以没怎么管。”
“十几个人就想炸我的工厂?”陈熵站起来,从空间书里抽出钟馗构装,丢给金乌。
“给你钟馗,再带一百名四阶兵种,你去处理。”
他把钟馗的操控权限临时转给了金乌,金乌的精神力虽然不如三号,但钟馗的核心行动逻辑是独立运行的,金乌只需要下达指令,不需要精细操控。
金乌愣在半空中,翅膀僵住了:“啊?我?”
“你不愿意那就苏尔特尔去。”
苏尔特尔从角落里站起来,暗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金乌立刻扑棱着翅膀飞到陈熵肩膀上。
“别啊,老大,我愿意!我这就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剿灭与巨灵神
审讯室的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两盏符文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举报人坐在长桌对面,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衣服袖口沾着木屑。他有些局促,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看桌对面的构装士兵。
金乌蹲在桌上,歪着头打量他:“别紧张,这地方不是用来对付你的,你叫什么?”
“回大人,小的叫哈罗德,住在精炼厂北边的林场,是个伐木工。”哈罗德的声音有些抖。
“你说你看到可疑的人了?”
“是,大人。前几天,小的进山砍柴,在精炼厂东边的山脊上看到几个人。穿着帝国铠甲,但破破烂烂的,不像是正规军。他们趴在草丛里,拿望远镜看精炼厂的方向,看了很久。”
哈罗德咽了口唾沫:“小的不敢惊动他们,下山之后就跟村里管事说了。管事说这事得上报高塔。”
金乌的爪子敲了敲桌面。钟馗站在它身后,暗红色官袍在符文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动不动。
“你是怎么躲过他们探查的?”
哈罗德小声道:“小人从小在山里砍树,对附近的路都熟悉,所以能绕开他们。”
“带路。”金乌从桌上飞起来,落在钟馗的头顶,爪子抓住官帽。
哈罗德被构装兵种护送着。金乌则是根据他的指认,带着钟馗和一百名四阶兵种沿着山脊线展开搜索,队形拉得很开,像一张银灰色的网从山脚向山顶推进。
搜索持续了半个白天,在精炼厂东侧约十五公里的一处废弃矿洞里找到了残留痕迹。
篝火灰烬、吃剩的兽骨、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金乌从钟馗头顶飞起来,悬在半空中,闭上眼。它体内有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在跳动,那是三昧真火进化后的本源。
火焰从它的胸口扩散到全身,羽毛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魂屑追踪!
它的精神力天赋技之一,任何生物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都会留下精神力痕迹。
金色的光膜从金乌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雾覆盖了矿洞周围的区域。空气中浮现出几道淡金色的轨迹,弯弯曲曲,向东南方向延伸。
“找到了。”金乌睁开眼,翅膀一振,朝东南方向飞去。
钟馗和一百名构装兵种跟在后面,金属脚掌踩在山石上发出整齐的声响,翻过两道山脊后,在一处峡谷的底部,终于找到了抵抗军的营地。
十几顶破旧的帐篷,围着一堆将灭未灭的篝火,火堆旁坐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金乌带着钟馗和构装兵种从峡谷入口走进去,队形瞬间展开,半圆形包围了营地,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护卫长雷纳德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篝火旁站起来,右手拔剑,左手抓起盾牌,一步挡在阿尔贝托皇帝面前。
传奇骑士的气势从他身上炸开,脚下的碎石被气浪吹散,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斗气光芒。
他朝最前面的构装兵种冲过去,剑横扫,斗气凝成一道弧形的光刃。
光刃砍在构装士兵的胸口,合金外壳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白色划痕,深度不到半毫米。
而构装兵种反手一拳砸在雷纳德的盾牌上,盾牌凹陷,雷纳德整条手臂发麻,退了半步。
接着第二具构装兵种从侧面扑上来,双手抱住雷纳德的腰,把他摔在地上。
第三具、第四具跟上,两具按住他的手臂,一具坐在他的腿上。雷纳德挣扎了几下,但构装兵种的合金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剑掉在地上,盾牌被压碎,斗气光芒在连续冲击下熄灭了。
金乌从钟馗头顶飞起来,落在篝火的木桩上,翅膀收拢。
“就这?传奇骑士?”
这种战力对比很正常,土著位面的斗气体系骑士,怎么可能比得过巫师麾下身经百战的构装生物?更何况还有数量上的庞大差距。
阿尔贝托皇帝拔出剑,剑尖指向金乌。他的脸色苍白,手在发抖,但脊背挺得很直。
皇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小公主艾琳娜缩在皇后身后,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你们这些魔鬼!你们这些入侵者!”阿尔贝托的声音沙哑,“我以赫尔斯塔血脉的名义诅咒你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金乌歪着头,看着皇帝拙劣的表现:“入侵者?我侵占你们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