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背后的汗毛耸立起来。
这一回,可不像是癔症了!他像是用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蹭蹭蹭几步,就走到了屋子外头。
“老爷。”
见到了突然跑出来的老爷,门口站着的两个家丁护院有些迷茫,但还是凑了上去。
钱老爷眼神之中,凶光闪烁,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说道:“去,杀一只黑狗,一只公鸡,再找一碗朱砂,再把老爷我放在了书房里面的那把刀拿过来!”
“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但是看到自家老爷面色不好,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鸡飞狗跳的去做事情了。
至于钱大有。
他站在正堂外头,用力的抽动鼻子,嗅探着里头的味道,头上开始出汗了。
事情有些不对了起来。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
这味道,就是那昨晚出现在后宅之中,死尸的味道!但是那尸体,已经被烧了!如何还能再度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大堂之中?
怪了!坏了!
……
城外,社庙,许峰处。
“人丧三日,肚腹胀鼓,时时排气,须得以雄黄正气方擦拭身体,方可缝尸。”
“人丧五日,皮子腐烂,浑身蝇虫,须得大气正气方擦拭身体,不得以大针勾动,须得以小针、勾针为好”
“人丧……”
“雄黄正气方,以雄黄为引,施以砒霜为君,施以烈酒”
“大气正气方,以……”
“缝尸之前,须得问神”
“夜缝大尸,须以柳条蘸水,驱走猫、雀、狗,不得叫其近尸,忌婴儿哭啼,男女呼唤。”
“不得冲生辰八字,不得见血,大丧不得见大喜。”
“门外有旋风,须得驱赶,不得叫其进入门槛。”
“门外有……,须得……”
“缝尸之日,以大晴为妙,或有阴雨,不可有雷。”
“描尸最以小笔为妙,先寻骨,再寻脉络,最后方才定五官以正,正则合,合则气顺”
偏房之中,许峰侃侃而谈,越是考校之中说出一分,高瘦的师父脸色就欢喜一分。
到了最后,就已经不遮掩了。
许峰就看着高瘦的赵二,在他面前毫不遮掩的笑了起来。
朝着嘴巴之中滴了几滴烈酒。
三日!
这才不过三日时间!
那些书籍,许峰虽然说不上倒背如流,也偶有差错。
但是已经足够了!
起码在赵二看来,无缺无漏!这话怎么说的来着?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好了,好了!”
赵二都未曾想到,自己能这般柔和的说话。
他看着许峰,缓缓说道:“干得好!你既然已经做成了事情,我也不能失了信誉。
你等着,今日中午,我们就去城里下馆子。
还有,香谱的事情”
他从屋子之中走了出去,再回来,手中竟然多出来了一本青皮线装大本子。
许峰看到了这本子的名字。
这本子,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封面四个大字。
【缝尸香谱】。
许峰心中也兴奋连连,看得出来,赵三的师父赵二,是一个信人之中的信人。
说一不二。
就在许峰满心以为赵二是要将这本子展开一页,叫许峰去看的时候。
高瘦的师父直接走了过来,将这一本书都塞在了许峰的怀里说道:“你做的好,我也不能差事。
原本我是想着,贪多嚼不烂,教给你一道香谱,嚼碎了再吃。
现在看来,我还是全然都给你算了!你学的会!
这就是我从你师爷手里学会的九种香谱,其后面三种,其实是我自己瞎琢磨,从旁处添补的。为了防止传的时候出现了错漏,我提前将其写了下来,打开看看罢,我学会的香谱,都在这上头了!”
他摸着许峰的脑袋,徐徐说道:“这也是你该有的奖励了!”
第12章、德本说
许峰谢过了师父,将这本子翻开,就看到上面一笔一笔的好文字。
这些文字相比于前面那些手抄本上的文字。
不但清晰。
而且罕少错字。
应该就是出自于师父之手!
整本【缝尸香谱】,图文并茂。
在图画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注释。许峰快速的过了一遍香谱,将这一本香谱看了个七七八八。
像是此种密法,最大的问题便是在于“不可得”,现在到手,许峰发现这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样神秘。
赵二并未阻止许峰的翻阅,既然给了徒弟,自然是任由徒弟翻看这本书才是。
粗粗过了一遍,许峰拿着这一本书,其实是抱着目的,寻找方法。
故而翻阅之后,许峰虽有所得,但是完全没有解惑。
甚至可以如此说,许峰看完了这“望闻问切”之中的“问”之后,自己心中疑惑更甚。
略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想,许峰看到自己师父心情不错,见缝插针问道:“师父,我必不负师父的期望。这一本书当真是精彩,有图有画。
就是我以前没有学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这本书上上下下,九种香谱都是吉,一般吉,凶各三种呢。
没有想到看到了,却发现只有大小凶,却没有大吉和中吉。”
赵二闻言,哈哈大笑。自从这些天他看到自己徒弟的勤奋后,就是他阴沉的气质,也有了改变,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只是因为许久不笑的缘故,如今的赵二笑起来,有些别扭。
略显阴森。
对于自己弟子的疑惑,他并未怀疑什么,而是开口解释:“这香谱,就是我们望闻问切之中问的总章。
你说的这吉,凶,哪里能有九种?
说是九种,可是说透了,看透了,其实对于你真正有用的,就两种。
小凶和有所求,二者虽然说起来不一样,但实则也都是辟祸的征兆。
你学会了这两种,缝尸路上,就无须害怕了。”
说罢,他拍了拍许峰的肩膀,说道:“走了,将书放下,去吃饭了。吃完了有的是时候叫你看书。”
许峰只好作罢。
他如今的状态,很像是以前最拼命的那几年。
整个人都有一种“好学如好色”的气质,整个人都紧绷在了弦上,止是向前!
二人在社庙的土地神前面上了香,将门拖拽锁住,往罗阴县走。
这是许峰第二次出门,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就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被刽子手刘叔带回来的。
第二次,是他和师父一起出门。
一路之上,他们走的是正经官道,但哪怕如此,官道上也没几个人。
许峰总是能听到周围有异响,回头去看,就看到一只如狼似犬之物,远远的跟着他们。
许峰:“师父,背后有狼。”
师父早就知道,说道:“无妨,这是吃了尸骨和小娃娃,心已经野了,不过大白天的,又是在官道上,无事。”
许峰听到这话,再度往后看了看。
又想到了自己白日见鬼的情形。
说道:“师父,如今世道年成不好么?”
师父闻言,说道:“何止是不好,都能白日见鬼了,世道哪里能好呢?这还是白天,到了傍晚黑夜,你连遇见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要不是咱们社庙有土地神保佑,晚上狼都能掏了咱们的老家。
其实遇见了狼也不怕,狼这畜生,狡猾的很,就是单人,除非是遇见了狼群,否则狼也不敢上来。
这路上最害怕的,就是遇见了野狗,野猪。
这两样畜生吃了尸体,再吃人之后,可就红了眼睛,再也刹不住了!”
说到这里,师父语气沉重,许峰也未说话。
直到看到了罗阴县的夯土城墙,许峰忽而说道:“师父,既然咱们出了社庙,我在这里说话,也不算是对于土地爷不敬。
我在读书之中,也有所疑惑,想要询问师父。”
师父:“你小子,还有什么能和我遮掩隐瞒的?但问无妨!怎么读了两天书之后,就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的童生!”
许峰说道:“咱们缝尸人,是否也有对抗鬼神的法子哩?”
听到了这话,赵二看着徒弟,说道:“自然是有的。”
许峰说道:“那弟子能学么?”
赵二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还没学会走,就已经想要跑了!
先把你的缝尸学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