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他会犹豫,现在,就独一人。
就他是本县命硬独一档,没别人了。
但是不说原因。
麻老大着实不敢吐露出来实情。
他怕此人命太硬,怕连主家都一起妨碍了。
王三爷,也就是那位胥吏,听到了麻老大的话,也不生气。
和那位死去的同僚,也就是钱家的燎猴不同。
王三爷人比较善,脾气也好。
当然,要是真的招惹了他,他的手也是黑的。
他也知道麻老三的顾虑,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放心好了,三爷不找你麻烦,再者,这也是公事。
我要你找人,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咱们整个县衙。
你啊,就选了命最硬的那个。
我也实话给你说了,这是为了不久之后,在朝廷明正典刑杀了土火教人的时候,用的镇客。
咱们牢里要一个镇客,前镇后撞。
要在行刑之前,用镇客破了他们的妖法,后头,要撞了他们的魂魄。
用那位请来道长的话,是八字入水,神鞭化煞,为了以防万一,这一次这些土火教的人,都是要刑前破身,刑场杀头,刑后灭魂!
就算是刑场上,监斩官朱砂破煞,红笔点面,也都不甚稳妥了。
所以要加上神前烧纸,纸封七窍的手段,这些都要一个八字硬气的人来。”
麻老大闻言,大惊。
他说道:“啊?三爷,不对啊,往年就算是有斩立决,也不会这么快啊。
这才几个月?快马加鞭也不过如此了罢?”
王三爷看到麻老大不但不回答他的问题,还继续发问,也不气恼。
说道:“你还当着今年和往常一样呢?
实际上,这已经不快,还有些慢了。
就在几个月之前,其实朝廷已经有些斩立决要叫下头决定的意思了。现今正是多事之秋,乱世下重典你知不知道?
往年朝廷都说什么少杀,慎杀,要什么秋决,甚么朝审,可是到了现在,那就是杀!
特事特办了,一体上去,皇帝勾决,现点现杀!”
三爷说罢,看着麻老大的脸色,说道:“怎么,听舒服了?都听懂了?现在能说了?”
这一回,麻老大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有的,有的,小人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缝尸匠的新徒弟,他一定可以。
小人敢断言,要是他不行,那整个罗阴县,就没有人可以。”
王三爷:“哦?这么神?”
他复又重复一遍,说道:“这事情可不止是我知道,这实则是县令大人下的命令。
马虎不得啊!”
麻老大斩钉截铁:“三爷放心,这一件事情,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有问题。
这位小哥,夜渡黄河不死。
和渔家村人一同,不止是活着出来,还背出来了渔家村人的尸体,还有个成了气候的古尸。
旁人都死了,他还活的好好的,听说前不久他还去了钱家做撞客,结果事情三爷也知道了。
钱家没了。
可他还好好地。
不止这样,我还听说啊”
麻老大在黄河边归来之后,也开始打听起来赵三此人,结果越是打听,越是吃惊。
现在免不得也添油加醋。
虽然也是添油加醋。
但是奈何这饭菜是真的啊,加点明油亮芡,那只是更香,底子还在那儿啊!
还是底子好!
一听这“光荣战绩”,就算是王三爷,此刻都要吐出“晦气”两个词来。
但是想想,还是忍住了。
他认可了。
说道:“本县甚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缝尸匠?
哎呦,怎么不去黄河捞尸体去,当缝尸匠可真是太屈才了。
就他了!别的你不用管,就他的这些行当,这一次的镇客,非他莫属!
县衙那边,我去说!”
王三爷展现了对于许峰八字和命格的高度承认和肯定。
麻老大:“好,那卑职这就去找此人。”
王三爷点头。
看着麻老大离开,他还是站在原地,瘪了瘪嘴之后,咋舌。
手边没紫砂壶,不然的话,他是一定要对嘴吹一口,说一声:“这还是人么!”
说实话,虽然他是刑房胥吏。
但是面对这样的人,他也不愿意沾手。
连面都不乐意见一面。
因为太晦气了。
就这样,晃荡着回到了刑房,他也不喜工作。
写了两笔之后,磨到了吃午食的时候。
同僚出去酒楼吃饭。
他凑过去。
王三爷:“啊,你们知道么,这一次朝廷要杀头的命令,早就下来了……”
其余胥吏:“哎,是啊,你说这一次土火教的人也要被杀。这些人邪性的很,咱们县衙,是不是也要有所准备……”
王三爷:“哎,县衙有准备,这一次还要请镇客做法,你们知道……”
其余胥吏:“啊?还有这等事情?”
王三爷:“那县城外头的社庙里头,那姓赵的缝尸匠,收了个徒弟,命硬的很,能做镇客,这人啊,他不但这样那样,还神异的很,黄河里头的鱼都为他所用……”
其余胥吏:“啊?还有这说法?”
说的入港,聊得起劲,这一顿饭,饭不知味,但是唾沫星子是落在了饭菜里头了。
而就在这滔滔不绝,说三道四的氛围之中。
许峰在胥吏的评价体系之中。
评价开始暴涨。
尚且没有完成镇客这样一说。
但是他的评价,已经从最低的“彻底失败”,“令人失望”,越过了“差强人意”,“相当满意”。
最后到达了“超乎预料”!
目标之一,简单完成!
这出不出乎预料的暂且不论。
反正这件事情,出乎了许峰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他和这些人都没有接触。
这些人对他的评价就能这样高!
不过这也和他的身份有关。
缝尸人,历来被人嫌弃,却又神秘莫测。
现在他夜渡黄河啊,背尸回撤啊,给人做撞客这些事情,实际上是为了他的神秘,添砖加瓦。
并且添砖加瓦的恰到好处!
一层一层的赋魅之后,这些老爷们连许峰的面都没见。
但是许峰已经被推举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命硬老哥,无所不能!
以“缝尸人”为基础。
他在旁人的眼里,虽然出自于“缝尸人”,但是也早就超脱出了“缝尸人”成了个神奇的,地位低贱但是手艺高超的异人。
……
可惜啊,现在无所不能的命硬老哥,喝完了茶,吃了善信送来的馍馍之后,终于是说到了重点。
此地风景很好,但可惜并非许峰家园。
在师父说出此行目的之后,李先生竟然并不意外。
他说道:“这也是一件好事,要是你真的能请到后土娘娘的话,就叫后土娘娘在你们那里建庙也好。
我也的确是做不得庙祝了!”
他继续说道:“明年今日,你们也就见不到我了!
我感觉大限将至,也就是在今年了。”
师父闻言,想要说话,但是李先生微微抬手,打断了师父的话头,继续说道:“你先别说话,生离死别,人之常理。
只要还没有脱胎成仙,长生不死,那人就一定会死,连生死都看不透,还做甚么修行人?”
师父闻言,到底忍不住:“可是我听闻,先生你已经打破了生死玄关啊!”
‘生死玄关’。
哪怕是许峰认真倾听二人的话,陡然听到了这一句话,或者说是这个词语。
他还是猛然一激灵!
无它,他想到了先民坟!
在先民坟上,也有一个牌楼,上面写的就是“生死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