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扬愁云散,关锁敌胆残。
男儿酬壮志,何须锦衣还?
四句五言,一气呵成。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典故卖弄,语言质朴刚健,气韵贯通,充满了边塞诗的雄浑之气与豪迈情怀。
尤其是最后一句“何须锦衣还?”,以问句收尾,振聋发聩,将贺捷之情、报国之志、武者胸襟,完美地融为一体!
崔浩自认为,昆鹏无论如何,作不出质量更好的诗。
果然,此诗一出,满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如果说许冷凝的词是才女对武道的诗意诠释,李诗的诗是才女对战事的精彩咏叹,那么崔浩这短短二十字,则更像是一位真正经历过风霜、思考过家国的武者,从心底吼出的战歌!
它更质朴,更直接,也更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好!”傅山拍案而起,“‘男儿酬壮志,何须锦衣还?’此句豪情干云,掷地有声!崔师弟此诗,气魄胸怀,令人心折!”
许冷凝眼中异彩连连,看向崔浩的目光充满了惊讶、欣赏、佩服,还有....恨嫁?
这首诗的意境,压过了她之前那首精心构思的七词!
不是文采上的超越,而是那股浑然天成的武者气魄与家国情怀!
柯华、武童等人更是精神大振,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恨不得大喝一声“好”!
就连顾勇,以及九霄剑派的费高,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昆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本想刁难崔浩,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作出这样一首几乎无懈可击的贺捷诗!
不仅完美回应了他的要求,更在气势和立意上,彻底碾压了李诗那首略显匠气的诗句!
李诗看向崔浩,眼中亦是异彩连连,她精心准备的诗作,在这首质朴却力量磅礴的五言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如同精致的盆景遇到了真正的崇山峻岭。
夏乔则是满眼小星星,崇拜地看着崔浩,只觉得师兄此刻的身影,无比高大。
崔浩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见,只是对昆鹏拱了拱手,淡淡道,“昆师兄,拙作一首,聊表庆贺之意。可还入得耳?”
昆鹏虽不会作诗,但能听出好坏,面色顿时由青转红,由红转紫。
本能把求助目光投向李诗。
李诗撇开目光,她有样貌,手上功夫也了得。但吟诗作赋......不提也罢。
见李诗不肯帮自己,昆鹏看向另外四名五杰五秀。
四人皆撇开目光,不是他们不肯帮忙,崔浩这诗的高度,真接不住。
骑虎难下,昆鹏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都渗了出来。
他是城内大家族出身,虽也习武读书,但诗词一道……不过是附庸风雅、强记几首应付场面的水平,哪曾真正下过苦功?
何况是这种需要即兴发挥、且主题、意境、气魄皆不能太差的“命题作文”?
时间仿佛凝滞,所有人都看着昆鹏。
夏乔甚至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光芒。
被许多俊杰盯着看,浑身不自在,昆鹏额头青筋跳动,猛地一咬牙,一跺脚,心道‘管他娘的!反正已经丢人了,干脆丢到底!好歹……凑出几句,总比哑口无言强!’
搜肠刮肚,把脑子里那些零碎词句、战场传闻、乃至酒楼说书人的段子拼命搅和在一起,憋得脸红脖子粗,终于磕磕巴巴地开口。
鹰愁关外烽火燃,叛军汹汹来犯边。
我军将士勇无匹,杀得敌寇胆魂颠。
凯歌高奏捷报传,临渊威名震九天!
众人默默对视一眼,这诗虽显粗陋,但好歹凑成了七言。
这昆鹏果然不像看着那么没有脑子。
许冷凝清了清嗓子,“……昆师兄此诗……嗯,别具一格,情感真挚,倒也……生动反映了前线将士的勇猛与胜利的喜悦。”
她这话说得勉强,却也算是给了昆鹏一个台阶。
昆鹏哪里还待得下去,胡乱拱了拱手,连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昆鹏匆匆离开,李诗起身,神色平静环视一周,声音清亮道问,“诸位,可曾听过‘平叛先锋’试炼?”
戏园内部瞬间安静,生怕错过什么机缘。
第200章 试炼之饵
李诗仔细把‘平叛先锋’试炼介绍一遍。
众人听明白了,所谓平叛先锋试炼,乃是谭启豹为了应对愈演愈烈的叛军之势,特意面向府内年轻才俊设立的特殊历练。
最高奖励为一株五十年生宝药。
其它还有珍藏功法、丹药、丹方、宝甲、宝兵赏赐。
且名额有限!需要先报名,经帅府筛选过后,才能去鹰愁关战场。
许冷凝脸色微沉。
傅山皱起眉头。
步东方眼中精光爆闪。
费高握紧了剑柄。
柯华、武童等人更是面色凝重。
崔浩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心中念头急转。
这‘平叛先锋’听起来吸引力很足,特别是第一名奖励的五十年生宝药。
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所谓“试炼”不过是美化的消耗战。榜首宝药虽说诱人,可有命拿,也要有命用才行。
所以.....崔浩一点也不羡慕,也不要去挣什么宝药。
提到宝药,崔浩想到徐典,前后给了他不少宝药,现在回忆,真当是弥足珍贵,可惜自己没有珍惜,都当口粮吃了,没有炼成丹药,没有让它们发挥最大作用。
见众人表情各异,李诗又补充道,“参加平叛试炼对武举考核有额外加分,加三成。”
此言一出,许多人双目一亮,居然加三成!!
对于有短板的人来说,这三成加分可以逆天改命。
对于没有短板的人来说,这三成加分可以提前锁定武举人。
崔浩本不想参加这一听全是危险的试炼,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不对!应坚守本心,决不上当!
......
聚会结束,崔浩当天下午返回镇岳宗,这时‘平叛试炼’消息已然传来。
经过谷口,路上听同门师兄弟议论,知道更多信息。
不仅武举人考核加分三成,武秀才考核也加分三成。
这更叫崔浩确定,所谓‘平叛试炼’就是坑,否则不至于利诱加威逼。
幸好苏芸与胡杏修为还浅,够不着武秀才考核,不用在秀才功名与自身安危之间做出选择。
经过魏院,走进去。
梁小英看到他,立即迎上来,“崔师弟,你有没有听说平叛试炼?”
崔浩点头。
“上次考武举,我没有中。现在我只要拿到三成加分,便有了中举可能!”
崔浩微微一笑,给梁小英分析,“你这样想,别人也这般想,大家又都来到了一样的位置。”
“你的意思不是参加?”
“对。”
“那我距离武举人岂不是更远?”
“梁师姐,中举本就艰难,何必为此冒险?”
梁小英听进去了,重重点头。
“崔师兄说得对,”孟江走过来,接过话头,“这是大坑!谁参加谁上当。”
“可是.....错过这次,我怕......”梁小英舍不得,旋即又想通,“算了,上次武科才两人中举,我不会有万一。”
梁小英不参加,魏院有不少弟子为了考中武秀才,自愿参加平叛试炼。
包括一个叫容晴的女弟子,她与容樽同族,多次往自己的小院跑腿、递话,被崔浩记住名字。
而在崔浩看不到的地方,五大宗、大家族、商会,很多势力武者、散修,纷纷选择参加平叛。
所有这些武者的名单,于两日后的傍晚,被送到谭启豹手中。
内堂深处,鱼缸前。
简单翻一下名单,谭启豹微笑道,“剔除一百名老弱,其他人今夜登船,立即送去鹰愁关。”
“记得派人到茶馆、酒楼隐蔽传话,就说这次有资格参加试炼的人,仅十之一二。”
“府帅英明,”王道泽称赞一声,跟着递上几页白纸,“这是两日前李家戏园内部传来的诗词。”
谭启豹接过纸张,定眼一看,表情怔住了。
于心中默念。
‘烽火照临渊,捷报破晓传。’
‘甲胄凝霜重,刀兵映月寒。’
‘鹰扬愁云散,关锁敌胆残。’
‘男儿酬壮志,何须锦衣还?’
“好诗!”谭启豹重重赞赏一声,看向左下角名字,“崔浩......”
唰一下,谭启豹看向鱼缸里那条食草鱼,一整缸食肉鱼,而它....还在。
......
同一时刻,崔浩正在自家后院修炼,刚刚完成练习惊雷剑法。
“夫君,”胡杏找过来,停在三步外,“玄水宫的许师姐派人过来,正在前院。”
片刻,崔浩在前院见到一个玄水宫外门女弟子。
“崔师兄,”女弟子微微一礼,“许师姐请您得空去一次玄水宫。”
“何事?”
“许师姐想向你请教诗词歌赋。”
崔浩眼角跳跳,即是请教,应该登门才对,哪有让老师登门的道理?
心里给许冷凝扣上没有礼貌的帽子,崔浩借口道,“近日杂事缠身,怕是没空。”
外门女弟子没有说更多,又是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崔浩叫住相貌普通的女弟子,扭头看向候在不远处的梨花,“拿五枚补气丹过来,赠于这位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