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到家,不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而入,直奔左灶房。
还是原来的样子,三眼灶台、大水缸一只、四方桌一张、条凳四条、厨柜里碗碟齐全、柴平整码放。
一看就是家里有女人的。
很有烟火气,却没有人,苏芸、胡杏,铃铛此刻都在镇岳宗。
生火、烧水。
转身崔浩来到卧房取衣服,敏锐发现家里有人来过。
物件位置细微变动,浮尘有擦拭痕迹。
崔浩眼神微冷痕迹很新,应是昨日所留。不确定来人是谁,也不确定所谓何来。
不动声色,暂将此事记下。
.....
不耽误,拿上一套备用衣服,洗澡后换上。
上身是一件青灰色的窄袖褙子,胸前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麻布短衫。
腰间束着一条深褐色的宽布腰带。
下身是藏青色的合裆,裤腿利落地扎在灰色的行缠里,脚踩一双结实的千层底布鞋。
头发用布条束在头顶。
洗干净身体,换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瞬间精神、干净、精悍起来。
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制式军刀,充满了活力与随时可以迸发的力量感。
当然,也很普通,有市井气息,整体偏低调。远没有萧立发迹之后穿得好,但萧立已经被废了三年。
上午辰时正,崔浩赶到明伦堂。
在这里见到包括梁小英、武童、顾勇、沐婉清、许冷凝、闻人晴、李诗在内的十七人。
加上崔浩,正好十八人。
“那日之后遇到了突发事件,”崔浩主动靠近气质高冷的许冷凝,轻声与她说话,“耽误了约定,抱歉。”
为接待答应第二日来的崔浩,许冷凝做了很多准备,崔浩却爽约了!
挺气。
许冷凝本想冷脸,但见某人目光坦然,终是低声问,“你没事吧?”
“受了点轻伤,已无大碍。”
这里许冷凝迟疑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你若没时间……我去镇岳宗也可以。”
崔浩微微一怔,被许冷凝的直白给吓到了,她不会修了血劫功,想吃自己的精血吧!?
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可能性....不小。
学府门口,站在最外围,如孤勇者的顾勇,扫了一眼崔浩与许冷凝。
李诗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笑。
闻人晴依然敌视崔浩,过去一段时间,她每日苦练,誓要为谢瀚报仇、誓要夺回为妾的八妹!
“时辰到!”一名小吏从学府里走出来,高喝一声,“入殿!”
众人进入学府大殿内部。
在殿内见到王朝派来的主考官吏部侍郎,周文渊。
以及王道泽,和一个面生的中年女人。
女人约莫四十许岁,颇高,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披风。
面容算不得十分美丽,但线条清晰,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和久居人上的沉稳。
气息内敛,寻常武者看不出她的深浅,但以崔浩如今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沉凝雄浑、圆融如意的暗劲波动。
暗劲大圆满!距离化劲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女子目光随意扫过走进大殿的考生,在崔浩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旋即看向他处。
崔浩注意到女子的注视,猜测她是兰花武馆的馆主,木英。
之前苏芸说过,木英是外地人,来自白鹿城,修为暗劲大圆满,这些信息刚好能对上。
心里思忖着,在肃穆气氛中,崔浩与一众应试者分立两旁,在写有名字的‘课桌’前落坐,静待考官示下。
主考官周文渊端坐正中,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带着久居朝堂的威严。
左侧是王道泽,眉宇间带着几分处理乱局后的疲惫与审慎。
右侧便是那位深蓝色劲装的女子,她坐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考生,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诸位,”周文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谭帅不幸暴病薨逝,实乃临渊之痛,朝廷之失。”
“然,武举乃为国选材之盛事,不可因一人一事而废。今日本官与王先生,及特聘监考白鹿城兰花武馆木英馆主,共同主持此试。”
木英!果然是她。崔浩心中了然。
周文渊继续道,“武举文试,重才亦重识。今日试分两场,合而评定。第一场,策论。题目是”
话到这里,周文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论平赫山叛军之策》。”
题目一出,台下顿时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出题看似寻常,实则极难。
赫山叛乱,从最初的截留税银,到后来的抗旨不遵,前后已有两年。
朝廷大军两次征剿未果,反而愈演愈烈,其中牵扯边防、军制、民生、吏治乃至更高层的权力博弈,绝非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要在短时间内写出一篇既有见地、又不能过度抨击时政、还能展现自身才华的策论,非常考验功力。
“限时一个时辰,当堂作文。”周文渊示意吏员分发笔墨纸砚。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研墨声和纸张铺展的轻响。
崔浩铺开考卷,暗自思忖。
他非朝堂中人,也无行军经验,但前世记忆、今世见闻,以及从谭启豹事件中窥见的朝廷、边军、宗门之间的复杂关系,让他对这个问题有了一些独特的视角。
不着急下笔,在脑海中梳理框架。
赫山之乱,表面是边军叛乱,实则根源在于边地苦寒、资源匮乏,朝廷补给不力,吏治腐败,军官克扣,底层军士与边民生活困苦,加上外族暗中挑唆,地方豪强、宗门势力的矛盾……可谓积弊重重。
单纯军事围剿,难以根治,需得剿抚并用,刚柔相济。
但剿抚需要钱,民间什么样子,崔浩亲眼所见。
可即使有钱,也解决不了大安王朝的麻烦,各种军政制度也有问题。
却又不能深探......为稳妥起见,崔浩决定‘糊弄’一下。
提笔蘸墨,于卷首写下标题。
《剿抚相济,标本兼治平赫山叛军十议》
开篇先点明赫山之乱的复杂性与长期性,非一役可定。
随即,从军事、政治、经济、民心四个层面,条分缕析地提出自己的“十议”。
军事:以正合,以奇袭。
政治:分其势,抚其民。
经济:.......
........最后笔锋一转。
委婉提出赫山之乱,亦暴露边军、政、宗门体系僵化之弊。或可借此契机,推动有限度的改革,如加强边军与地方协作,与宗门建立更有效的沟通机制。
通篇策论,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既有具体的战术建议,也有宏观的战略思考,却没有触及了深层次的体制问题。
放下笔,崔浩仔细打量自己书写的内容。
虽因宗门身份所限,某些建议虽避重就轻,但思路开阔,见识不凡,远超普通武者眼界。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吏员收卷。
周文渊与王道泽、木英低声交谈几句,似在评点方才众人作文时的神态、举止。
木英的目光偶尔落在崔浩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第213章 中举
卷子一收走,殿内压抑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十八名考生大多长舒一口气,不少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苦笑与无奈。
“这题……也太难为人了!”坐在崔浩斜前方的一个九霄剑派弟子忍不住低声抱怨,“赫山那摊子烂事,连朝廷衮衮诸公都束手无策,让咱们这些练武的写对策?这不是赶强人所难嘛!”
“可不是,”旁边一个焚天谷的弟子接话,揉着发酸的手腕,“我绞尽脑汁,把兵书上看到的阵法、地形、攻守策略都堆上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沾点边。”
“我写了要重用张俊将军那样的忠勇老将……”另一个声音更小,“可张将军刚……唉。”
“我觉得关键是钱粮和民心,”有人小声提出不同看法,“但具体怎么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小英苦着脸对旁边的武童道,“我写的都快词穷了,翻来覆去就是‘忠君报国’、‘齐力同心’,怕是要落榜了。”
武童也是摇头,“策论非我所长,尽力而已。”
顾勇独坐一隅,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绞尽脑汁的不是他。
李诗则与旁边的沐婉清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还算从容。
许冷凝的位置离崔浩不远,她侧过身,轻声问道,“崔师弟,你写得如何?我看你似乎成竹在胸。”
崔浩微微一笑,“勉强应付罢了。题目宏大,只求不出纰漏。”
许冷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眼中那丝探究更深了。
她能感觉到,崔浩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饱满与活力。
且方才作文时,他下笔从容,几乎未有停顿,显然思路清晰。
傅山隔着几张桌子看向许冷凝,见她与崔浩低语,心中酸涩,却也只能强自按下。
闻人晴则冷冷瞥了崔浩一眼,心中冷哼,哗众取宠!
短暂休息后,吏员高喝一声,“肃静!”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周文渊再次开口,“第二场,诗赋。”
他目光扫过众人,“武者,上马可安邦,下马亦当体恤民情。今日便以‘市井黎庶’为题,五言、七言绝句或律诗皆可,一炷香为限。”
题目从宏大的平叛策略,陡然转向最普通的市井百姓,跨度极大,更考验才思的敏捷与对生活的观察感悟。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有人松了口气,觉得比策论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