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思忖着,陆平声音突然传来,“好景客栈!就这个了。”
崔浩顺着陆平视线看左手边,好景客栈门面宽大、装修用心、楼高五层,确实是个好地方。
暂时不管苏芸三人,事实上她们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
自己之所以想保护她们,纯粹是大男子主义心理作祟。
“两位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的声音又脆又亮,小跑着迎出来,一手接过缰绳,一手往里面引,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千百遍。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崔浩翻身下马,跺了跺脚上的泥。
“好嘞!本店有天、地、人三字号上房,天字号临街,看得见太虚塔;地字号靠后院,安静;人字号在二楼,便宜实惠。客官您看”
“天字号两间,挨着的。”陆平抢先开口,“要热水,要大桶,再备一桌好酒好菜。”
店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天字号两间,挨着的!热水马上烧,大桶管够!二位客官请”
崔浩跟着往里走,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季星策马也走了过来,也看中了高大宽敞的好景客栈。
他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些,但眼神还是阴沉的,习惯性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崔浩,在另一名店小二的招呼声中,翻身下马。
崔浩收回目光,与陆平走进客栈大堂。
大堂宽敞明亮,正面挂着一幅三尺长的山水画,画的是太虚剑宗的天剑峰,笔力苍劲,云海翻涌。
画下摆着一张大条案,案上供着一柄木剑,剑身刻着“剑心”二字。
“二位客官请登记。”掌柜的推过来两本册子,毛笔蘸好了墨递过来。
崔浩接过笔,写下“徐三,自由城”。
陆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徐兄的字不错啊。”
“练过几天。”
“练过就是不一样,我这字跟狗爬似的。”陆平刷刷几笔写完,把笔一扔,“掌柜的,热水什么时候好?”
“马上,马上。”掌柜的赔着笑,转头朝后厨喊,“天字号两间,热水先送!”
话音落下,马上有人小跑办事,脚步声噔噔噔,像一阵急雨。
崔浩跟在陆平后面上楼,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但很结实。
每层拐角处都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好景”二字,光线柔和,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三楼,走廊尽头。
“这两间,挨着的,都临街。”店小二推开门,侧身让路,“客官您看看,满不满意?”
房间不小,窗户推开,正对着太虚剑宗的太虚塔一座九层高塔,通体青灰,在暮色中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行。”崔浩摸出一小块银子丢过去。
店小二接住,眼睛一亮,“谢客官赏!热水一炷香内送到,饭菜您要点什么?本店的招牌是太虚醉鸡、剑影豆腐、灵菇炖汤”
“都来一份,再要一壶好酒,半个时辰后,我们等会下楼吃。”
“好嘞!”
门关上,崔浩把包袱放好,坐在床边,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季星和他两名跟班的声音。
“公子,那崔浩是不是没有来?”
“不可能,”季星语气笃定,“他只有加入圣宗,才能得到平安,所以他一定会来太虚城。”
崔浩心里轻轻一叹,这季星还真聪明,可惜没有用在正道上。
送热水的来了,打断了崔浩偷听。
“先把桶刷一遍,”崔浩要求,“再倒水。”
店小二照办,仔细把桶又刷了一遍,这才往里倒入热水。
连续倒进去七八桶热水,又倒了些桂花精油,崔浩脱了衣服泡进去。
瞬间,崔浩感觉热水把他半个月的疲惫都泡软了。
简单泡了半个时辰,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出去,陆平已经在走廊上等。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锦袍,头发也重新束过,精神不少。
“徐兄,走走走,”陆平拉了一把崔浩,“饿死了。”
两人下楼,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麻利地摆上碗筷。
菜跟着一道接一道端上来。
崔浩夹了一块鸡肉,正要吃,旁边桌来了两个人。
都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麻本色长袍,腰间悬剑,袍角绣着银色小剑太虚剑宗外门弟子的装束。
两人坐下,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要了两碗鸡肉面,边等边聊。
“最近城里来了好多乞丐。”瘦高个语气里满是不屑。
矮胖墩呵了一声,“什么叫乞丐?人家是来参加纳新的武者。”
“武者?”瘦高个笑了一声,“你看看那些人的样子,衣服破得跟叫花子似的,身上还带着伤,都在玄天城被刷下来的。就这德性,也想来太虚剑宗碰运气?”
矮胖墩也跟着笑,“也是。咱们太虚剑宗收弟子,看的是剑道天赋。那些连玄天圣宗都进不去的货色,能有什么剑道天赋?”
两人笑作一团。
陆平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崔浩一眼,压低声音:“徐兄,他们说的好像是我们?”
崔浩面不改色,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平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也是,人不与狗争。”
两人埋头吃饭,谁也没再提那桌人的话。
瘦高个和矮胖墩的面端上来了,两人呼噜呼噜吃着,偶尔蹦出一两句“这群人”、“也配”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来。
崔浩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太虚剑宗,看的是剑道天赋,他剑法超越了极境,达到真意境,应该没问题吧?
第548章 滚
太虚剑宗内,太虚塔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这次来的人不少。”说话的是太虚剑宗外门执事周怀瑾,五十来岁,体形中等。
身旁站着的是内门长老徐苍,须发皆白,背着手,看塔身上的剑痕,头也没回,“人多有什么用?我听说根骨好的都被玄天宗给截胡了。”
周怀瑾笑了笑,“两宗培养弟子方向不一样,谈不上截胡。”
“怎么谈不上?”徐苍转过身,“根骨不好,修炼没天赋,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周怀瑾没有接话,抬头看向太虚塔顶,每次纳新都是一次较量与竞争,关系到顶级资源的分配。
“宗主将此次纳新事宜交给老夫,”徐苍背着手往回走,“定要优中选优,不能让无能之辈浪费我宗的宝贵资源!”
周怀瑾轻轻一叹,太虚剑宗的门,从来不是给所有人开的。
但在他认为,徐长老并非纳新择优的最佳负责人。
十日过去。
太虚剑宗纳新登记处设在宗门口广场上。
一张长案,一把椅子,案上摆着名册和笔墨。
队伍从案前一直排到广场外面,排到山下,弯弯曲曲,像一条无尽的长蛇。
崔浩和陆平排在队伍中段,从早上站到太阳偏西,前面还有几十号人。
“早知道带个板凳来了。”陆平揉着腿,小声嘀咕。
这时他才看清队伍最前面的情况,终于明白为什么从早排到晚。
案桌后只有一名老者,面无表情,每一个上前登记的武者都要先伸出手,让他摸骨。
合格的放行,不合格的当场打发走。
速度并不慢,但架不住人多。
终于轮到他们。
陆平先上,伸出右手。
徐苍的手指搭上去,从手腕摸到肩膀,又从肩膀摸回手腕。
前后不过几息。
“七类根骨,罡劲圆满,”徐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剑法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剑法圆满。”
“在名册上写下名字,等三日进塔参悟。”
陆平喜,他过了,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名字。
崔浩上前一步,伸出手。
徐苍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一息。
两息。
三息。
徐苍的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了崔浩一眼,又低头重新摸了一遍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又从肩膀摸回手腕。
这次摸得更慢,更仔细。
“五类根骨?”徐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板上砸钉,“半步宗师?”
“是。”
徐苍盯着崔浩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笑,是被气笑的。
“五类根骨,半步宗师。你是怎么修炼上来的?吃药堆上来的?”
崔浩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五类根骨意味着什么?”徐苍的声音越来越高,周围的武者都停下来看着这边。
“意味着你修炼任何一门剑法,效率都是别人的三成。别人三年练成的剑,你要练十年。别人十年悟出的剑意,你这辈子都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