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铁锈和粪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每隔十步，石壁上凿着一个凹槽，槽里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时短时长。
由一名杂役弟子引路，崔浩和裴擒虎并肩走下石阶，两人都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色制式衣袍，袖口收紧，腰间系着深青色绦带，衣料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纹光泽。
这是因为衣服面料里面掺了少量的秘银线，可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
地牢第一层，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木栅栏隔开的牢房。
牢房里关着的人听到脚步声，纷纷抬起头看。
当看到那身月白衣袍，有人愤怒，有人目光羡慕，还有人口中喃喃含糊不清。
之前不知道，宗门大牢内部关了如此多人。
视线简单扫过一些牢房，不关心任务之外的事情，崔浩和裴擒虎没有在第一层停留。
走到一层头，沿石阶继续往下，第二层更冷了。
石壁上的水珠尽凝成了薄薄的霜花，油灯的火苗比上面矮了整整一寸。
第二层的过道尽头，杂役弟子停下。
“裴师兄、崔师兄，这位是那凌器的宠妾虫娘。”
崔浩与裴擒虎透过金属棚兰往里看。
牢房不大，一丈见方，里面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垫着一层灰布褥子。
靠墙角放着一只木盆，盆里有半盆清水，水面反射着过道油灯的光。
在石床的另一边，地面上有一个条拳头大小的孔洞，便是茅厕了。
牢房内，虫娘侧身坐在石床上，背靠石壁，腿蜷在身前，手里拿着一根干草，正慢慢地编着草蚂蚱。
她编得很专注，手指翻动时，干草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直到崔浩三人出现，她抬头看出来。
女人看上去三十岁许，但实际年纪可能比表面看上去大。
眼角没有细纹，嘴唇是天然的血色，肤色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
头发只是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草茎别住，但她看出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不自觉的、不刻意的媚态瞳仁黑，眼白少，转瞬之间自有光华流动。
不是刻意勾人，是天生的。
“两位圣宗天才，”虫娘微微浅笑，声音温婉，“找小女子有事？”
裴擒虎喉咙滚动了一下，这如果不是凌器老魔的小妾，他一定想办法带回家。
崔浩余光注意到裴擒虎的喉结动作，心里更放心了。至少说明他不是凌器的徒子徒孙，否则不能对师祖的女人感兴趣。
心里思忖着，崔浩看向旁边的杂役弟子问，“她的修为还有多少？”
“回崔师兄话，”杂役弟子道，“宗主亲自出手封了她的丹田，此刻她毫无修为，但......”
裴擒虎问，“但什么？”
“但别看她弱不禁风，若是着了她的道，强壮如牛也经不起她的折腾。七日前有一个师弟，没有经住诱惑，半个时辰就变成了皮包骨。”
崔浩微讶。
裴擒虎倒吸一口凉气。
“两位小兄弟休听他胡言！我一个弱女子，不过是想找人说说话，打发一下寂寞罢了。”
崔浩疑惑问，“你不怕凌器老魔杀了你？”
“杀我？”虫娘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无力、几分哀伤道，“这紫霄圣宗的天牢，他杀不进来。”
“凌老魔绑了圣宗弟子，交换你出去。”崔浩淡淡道，“你和我们走。”
虫娘收了笑，站起身来，裙摆上沾着几根干草屑，她没有拍，只是抬起双手把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件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的旧衣裳。
最后，她将那个编到一半的草蚂蚱轻轻系在牢房的铁栅兰上，像是缅怀过去两个月的牢狱日子。
杂役弟子掏出钥匙打开牢门，铁锁弹开的声响在过道里回荡了一下。
崔浩侧身让开一步，示意虫娘先走。
虫娘脚下踩着一双旧布鞋，缓缓走出牢房，走进通道，走到一层，来到地牢外面，晨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自由的味道，”虫娘深吸一口空气，“希望不是短暂的。”
第654章 交换人质
巨鹰背上，崔浩放开了缰绳，让座下巨鹰跟着前面的巨鹰飞。
这不会有问题，相比其它飞禽，巨鹰算是最好控制、最温顺的。
而他则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存储罡气。
为了加快这个速度，一枚又一枚使用回气丹。
回气丹是他使用贡献点与宗门交易来的，每枚二十贡献点。
虫娘也在鹰背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皮保暖，把崔浩的行为看在眼里，出声说话道：“年轻就是好，很悍勇。”
崔浩听懂是这反话，嘲笑他不知死活。
有一说一，虫娘没有说错，护体罡气需要时刻有罡气输出，才能保持稳定。
每一次凝聚罡盾、每一次斩出罡刃，都是一次性，不可回收。
战斗越激烈，罡气消耗越快。
以凝聚蛟首为例，如果能连续凝聚三百个，约等于可以连拼三百招。
对拼两百招过后，罡气大概就用尽了。
因此，罡劲以及上武者出门，体内罡气一般会存满，如崔浩这般，确实有些冒进。
但他《九转炼体诀》踏入六转后，化液罡气存量增加了三成。
如此算下来，他的七成等于别人满载，这是敢出门的原因之一。
每天飞六个时辰，第五日午时，崔浩与裴擒虎到了苍龙雪山的南边山坡下。
紫霄城现在是夏天，大雪山一年四季都挺冷，两个气候。
拎着虫娘跃下鹰背，崔浩打量四周。
脚下是一道缓慢抬升的碎石坡，坡上覆着薄雪，雪面上没有任何足迹，连兽类的爪印都没有。
风从高处灌下来，卷起极细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沙。
山坡两侧横着几道冰沟，沟底堆着从高处滚落的碎岩。
虫娘修为被封，无法靠修为抵御寒冷，把毛皮裹得更紧了些，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
裴擒虎也四下看了看，往冻土里啐了一口，“破地方！”
他的话音还未消散，北边的天际线上就冒出两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两只巨鹰翅膀扇动时卷起的雪沫，在它们身后拖成两条长长的白尾。
巨鹰从高处斜切下来，在离他们十丈远的一片碎石地上落地，扬起的雪雾被风一卷，顷刻间便消散了。
鹰背上跳下来两个人。都蒙着面，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颧骨。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瘦，腰间悬着一柄窄刃刀，刀鞘磨得发亮，他的右手拎着一个人。
太虚剑宗内门排名第三、剑法真意境、颇受女弟子欢迎的鱼辞。
此刻被一根麻绳五花大绑，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是干涸的血痂。
头发散了半边，发丝被血凝成一绺一绺的，看上去有些惨。
但他在看见崔浩和裴擒虎的那一瞬间，肿着的眼睛里亮了一下，精神气快速多了一些。
高瘦蒙面男子把鱼辞往地上一掼，鱼辞的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哼了一声，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
高瘦蒙面男子抬头看向崔浩和裴擒虎，最终目光落在虫娘身上停了好几息。
裴擒虎把虫娘往前带了半步，手还扣着她的胳膊，“一换一，你们先放人。”
高瘦蒙面男子冷笑了一声，“同时放，公平。”
裴擒虎看了崔浩一眼。
崔浩微微点了下头。
裴擒虎松开虫娘的胳膊，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虫娘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单薄的布鞋踩在冻硬的碎石上，脚踝露在外面，冻得青一片、紫一片。
对面，鱼辞也被推了出来，他走得慢。
看情况，应是左腿被打伤了，每走一步都要靠右腿拖着左腿往前蹭，身后的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脚印。
两人在碎石坡中间的位置擦肩而过。虫娘看了鱼辞一眼，鱼辞也看了她一眼。
虫娘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鱼辞走到崔浩和裴擒虎面前时，那边高瘦蒙面男子已经把虫娘接住了。
他的动作极快，将一粒暗红色丹药塞进虫娘嘴里，掌心覆在她的丹田上，催发内力助她化药。
只是一息，在药物的帮助下，虫娘周身猛地一震，被封了许久的丹田像被人从里面砸碎了一面墙，罡气从丹田深处涌出来，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狂冲。
然而，不等虫娘多喘一口气，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死！”
虫娘余光看到，一个淡金色拳罡在她眼中放大。
高瘦蒙面男子双目一冷，上前一步跃过虫娘，拔刀往前斩。
“嘭！”
拳罡与刀罡相撞，刀罡势如破竹，斩开坚固拳罡。
裴擒虎拧身，避开刀罡斩击，双脚落地，死死盯着瘦高男子，语气笃定，“凌铁，你宗师初期了！”
“不错，裴兄你也不要藏了，让人瞧不起。”
裴擒虎方才那拳威力是半步宗师实力，否则不至被轻松斩开。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凌铁知道他的真实修为。
知道他踏入宗师的人不多。
除了师父萧元朗，剩余仅七人，分别是：夏兰花、王草、赵政、董立、柳高战。
还有万毒道的伍仁和苗青。
之前，离开天元境界的时候，被伍仁、苗青为首的四名毒修劫道。
伍仁和苗青都有宗师修为。
夏兰花、王草、赵政、董立四人，个个出气多，进气少，没有还手之力。他不得不暴露实力，出手干脆利索地打死对方两人。
所以是伍仁和苗青两名毒修泄露了自己的宗师修为？
概率很大，却不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