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心无旁骛,日日苦修不辍。
面板数据作为最直观的反馈,他能精确控制内息运转,避开可能的岔路,虽进展缓慢,却一步一个脚印,扎实无比。
这一练,便是两月光阴悄然流逝。
时节已入初秋,距离崔浩正式踏入武道,恰好过去整整一年。
期间,他耗尽了手头大部分银钱,用掉了胡家所赠以及徐典私下补贴的一些珍贵药材。
也将积攒的可支配进度点尽数投入,却遇到了桎梏。
【镇岳功(残):大成(999/1000)】
只差最后一线!崔浩能模糊地感觉到,那层桎梏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并非修炼努力不够,而是受限于功法本身残卷的极限。
虽未突破,但两月苦修绝非无用功。
随着《镇岳真功》日益精深,崔浩的气息愈发沉稳内敛,步履间有种落地生根的坚实感。
运功时,他整个人仿佛一座可以移动的江中砥柱,给人以不可撼动之感。
受惠于《镇岳真功》对根基的全面夯实,其他方面的进境也未落下。
【境界:明劲大成(495/1000)】
【破碎拳站桩功法:圆满(1417/2000)】
缓缓握拳,指节摩擦竟发出轻微的、如同皮革紧绷般的声响。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雄浑力量以及对劲力更精微的掌控,崔浩眼神沉静。
此刻若再对上顾凡……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数招之内,便能击败对方。
……
清晨,薄雾未散。
苏芸轻手轻脚地来到后院门口,见修炼了一夜的丈夫刚刚收功,周身蒸腾着淡淡的白气,正在缓缓调息。
她在旁边等着,等气息平稳,才上前柔声道,“浩哥儿,林大来了,说是师父寻你。”
崔浩点头,用井水冲了个凉,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短打,来到前院,见到林大。
“崔师兄。”比起一年,曾经那个瘦弱腼腆的少年,林大如今身形结实了许多,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师父找你。”
“知道什么事情吗?”
“没说。”
拍拍林大肩膀,两人来到武馆后院。
家到武馆很近,家的前院门,与武馆的后院门,斜对着,仅约五步距离。
在武馆后院,崔浩见到了负手而立的徐典。
徐典转身,目光如电,在崔浩身上仔细打量。
两个多月不见,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弟子气息愈发沉凝厚重,气血的凝练程度与雄浑底蕴,与夏会时又有了不同。目光一凝,直接问道,“你如今……到了何等境界?”
崔浩抱拳,坦然道,“回师父,弟子昨日侥幸,刚至明劲大成。”
徐典第一反应并非喜悦,而是心惊与严肃,又带着几分审视与担忧,“可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或急功近利之法?”
近来清源城市面上流通的来历不明私药和某些透支潜力的秘法越来越多,已有多家武馆弟子受害。
“弟子不敢,”崔浩神色平静,目光澄澈,“未使用来历不明药物。”
徐典仔细观其气色,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悠长,并无半点虚浮或晦暗之象,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绽开由衷的欣慰笑容:“好!好!稳步精进,方是正道!你很好!”
说话间,徐典走到一旁石凳坐下,示意崔浩也坐,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事需提醒你。”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无生教,近来又开始活跃,此次来的据称是一位圣子,名叫童金烈。此人行事颇为高调,已受到城中三家大族以及数家武馆的接待。”
徐典看着崔浩,语重心长,“此等教派,惯以名利、捷径、奇功异法为饵,诱人迷途。你如今声名渐起,切不可被其表象所惑,误入歧途。记住,武道之路,从无真正捷径可言。”
顿了顿,徐典望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这大安王朝的天,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了。这些魑魅魍魉……蹦不了多久,会有人收拾。”
“多谢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在心,”崔浩肃然应道,“定当恪守本心,远离是非。”
…….
...
几乎同一时刻,清源城最豪华的“醉仙楼”顶层雅间内。
无生教此番前来的圣子童金烈,并未如外界传言那般张扬跋扈,他一身素白长衫,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年纪。
此刻正盘膝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双目微合,似在养神。
广昌武馆馆主开启山,则垂手立在一旁,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恭敬与急切。
“金圣子……”开启山斟酌着开口。
“我知道你。”童金烈并未睁眼,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广昌武馆开启山。夏会上,你门下最得意的两个弟子,被展宏武馆一个叫崔浩的新晋明劲,一废一伤。”
开启山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抱拳的手紧了紧,沉声道,“圣子明鉴。正是在下。此仇不报,开某寝食难安,广昌武馆颜面扫地!恳请圣子……允我出手!”
童金烈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异常深邃平静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看了开启山一眼,淡淡道,“今明两日,屠家长子屠平,会按计划去接触、拉拢那个崔浩。”
圣子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若那崔浩识相,愿为我教所用,你便需暂且忍耐。若他不识抬举……”
童金烈没有说完,但开启山眼中已骤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凶光与喜色。
“我明白了,多谢圣子!”开启山深深一揖,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太了解崔浩那种人的心性了,固执、重礼教,接受屠家拉拢、背弃师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报仇之日,近了!
第72章 招揽与杀机
崔浩从武馆出来,顺路打算买些柴带回家。
刚拐过通往家宅的后九街转角,一个穿着灰扑扑短打的汉子从巷口探出半边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崔爷,这边说话。”
崔浩脚步不停,也没接话,目光扫过那人面生,三十来岁,手上有一道旧疤,站姿不像普通苦力。
面生汉子也不急,落后两步跟上来,压低声音道:“东家让给崔爷带句话‘屠家想交个朋友,明人不说暗话,崔爷若有空,今晚戌时,城北大校场老槐树下见。’”
说完,那汉子脚步加快,拐进旁边巷子,三转两转没了踪影。
崔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屠家?
他继续往前走,买柴,付钱,扛柴,回家。
一路上什么都没想。
入夜。
崔浩跟苏芸说了一声“出去走走”,便出了门。
城北大校场附近只有一棵老槐树,孤零零一棵歪脖子树,白天都没人去,夜里更是鬼影子不见一个。
他到的时候,月亮刚爬上树梢。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天那个传话的汉子。是个老头,穿着粗布衣裳,蹲在树根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
“崔爷来了。”老头站起身,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揣进怀里,“屠家托在下传几句话。”
崔浩没吭声。
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屠家说,崔爷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绕弯子。屠家想请崔爷当客卿,每月三十粒气血丸,城东一套宅子,银子千两。崔爷要是点头,明儿就有人把房契送到府上。”
崔浩问:“就这么简单?”
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当然不简单。屠家说了,崔爷要是接了这份礼,往后屠家的麻烦,就是崔爷的麻烦。崔爷的麻烦,屠家也帮着扛。”
崔浩没接话。
老头又道:“屠家还让老奴问崔爷一句开馆主那边,崔爷打算怎么处?”
崔浩抬眼看老头。
“屠家说了,”老头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块风干的树皮,“崔爷要是愿意,您与开启山之间的矛盾,屠家可以调解。”
老头只是中间人,崔浩不需要马上回答,也不需要客气套什么,保持沉默。
“崔爷,老拙多嘴说一句这清源城,马上就要不太平了。有些人想站队,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站。崔爷要是想清楚了,明晚这个时候,还在这儿,有人来接您。”
说完,老头走进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崔浩立在原地良久,心头产生一种风暴将近的感觉。
而他,必须做点什么,达成保全自身、保全家人目标。
第二天下午,崔浩去了城守府,经过通传,见到了张校尉,张虎。
喜欢崔浩这种人狠话不多的,张虎微微一笑:,“说吧,什么事。”
崔浩把昨晚的事说了。
张虎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就是问大人这清源城,到底要变什么天?”
“告诉你无妨,”张虎挺喜欢崔浩,担心他走上歧途,“无生教是魔修宗门的一个细小分支,那些所谓私药,其实是掺了人精血的虎猛之药。”
“屠家、石家、俞家,跟无生教有勾连。庞大人的死,是他们干的。”
崔浩瞳孔微缩。
“证据已经齐了。”张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天之内,就会动他们,你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吧?”
“知道,”崔浩抱拳,“多谢大人告知。”
“本不应该告诉你,”张虎微微一笑,“但你实在太有趣了。”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张虎拍了拍崔浩的肩膀,“该吃吃,该喝喝,该去武馆去武馆。”
崔浩表现谨小慎微,应是。
第三天夜里,按约定时间,崔浩踩着月光来到城北大校场时,老槐树下已经站着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个抽旱烟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