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平定、镇压，效果不怎么好，很容易就会卷土重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山蛮暴动
思忖间，李儒已将几道命令拟好，周世安过目后，用印画押。
刘元辅见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正要起身告辞，却被周世安开口叫住。
“刘公且慢。”
刘元辅身形一顿，回身恭声道：“将军还有何吩咐？”
周世安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了几分：“大军征战，少不了地利人和。”
“不知眼下郡城中，可有与岷山蛮交过手，或是熟悉汶山、湔氐二县山川地势的将领？”
刘元辅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略作沉吟，拱手道：“东门校尉李俊，曾在汶山戍边三年，多次与蛮人交手。”
“还有郡兵校尉王武，此人是湔氐山民出身，熟悉地形，想来可堪一用。”
“好。”
周世安颔首，“那便让他二人各领五百郡兵，充作向导，随两军一同驰援。”
“是。”
刘元辅躬身领命，退出正堂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周世安此举，不光是找两个向导，也是释放出一种政治信号。
岷山官员虽已是降将身份，但只要配合得当，用心任事，依旧能得到任用。
……
汶山县。
残阳如血，将低矮的夯土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城头上的县兵，已经记不清这是蛮人第几次冲锋了。
从清晨到黄昏，那些披着兽皮的身影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是杀不完似的。
县尉孙定岳拄着卷刃的环首刀，背靠垛口大口喘息。
他的左臂被一支骨箭射穿，箭头还嵌在肉里，来不及拔，只能草草割断了箭杆。
城头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
血腥味混杂着尘土气，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大人！”
副手赵邈跌跌撞撞从马道跑上来，声音干哑道：“南门的蛮子也退了。”
“但城楼上的弟兄，看样子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孙定岳没应声。
从前日蛮人兵临城下至今，汶山已经撑了两天两夜。
城中原有守军八百，算上临时驻防的郡兵，拢共不到一千五百人。
而城外的蛮兵，看样子不下五六千。
若非蛮人不通攻城之法，汶山早在头一日便被踏平了。
饶是如此，眼下也已到了极限。
“再让……”
孙定岳思虑片刻，刚说了两个字，城下便又响起一阵震天的嚎叫。
他猛地转身望向城外，瞳孔骤缩。
又有一波蛮兵从营地中涌出，比方才更多，也更壮。
这些人身披数层皮甲，颈挂骨饰，手中的兵刃，也不再是粗制滥造的货色，而是少见的铁器。
“是云山部的人。”孙定岳神色凝重道。
云山部，是近年来岷山深处崛起最快的部落。
据说其头人极有手腕，短短数年间，就吞并了六七个小部，麾下勇士近三千。
赵邈的脸色更白了，不由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咱们……还要守多久？”
孙定岳沉默片刻，摘下腰间最后一壶箭，搭在弓上，望着城下渐渐逼近的蛮兵，咬牙吐出一句：
“守到死！”
……
鼓角声在日暮时分终于停歇。
蛮人退了。
城下横七竖八叠着数百具尸体，多半是蛮兵，但也夹杂着不少县兵。
只能说这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城头上，还能站着的士卒已不足半数，且人人带伤。
就连孙定岳都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赵邈他引着下城，来到一片狼藉的城门洞前。
“大人，伤亡点齐了。”
赵邈低声道：“能战的弟兄，还有七百八十三人。箭矢只够再齐射两轮，滚石檑木已经所剩无几。”
“明日若还是这般攻势，怕是最多能再撑一日。”
孙定岳靠墙坐下，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援军呢？”
“前日便遣人突围去郡城求援了，但……”
赵邈没有说下去。
但他不说，两人也都明白。
岷山地贫民穷，常驻兵马就那么多，怕是凑出太多援军……
孙定岳闭上眼，长叹一声。
“能守一日是一日。”
……
汶山城西，蛮兵大营
说是大营，其实没有那般规整。
岷山蛮极少下山，不通中原营寨规制，帐篷搭得歪歪扭扭，鹿角拒马更是稀稀拉拉。
但仗着人多势众，从城头望下去，那绵延数里的篝火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中军大帐设在城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稍作改建便成了议事之所。
帐内篝火烧得正旺，松木油脂噼啪作响。
烟气混着兽皮的腥膻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不息。
古雄闾大马金刀，盘坐在正中央一块条石上，一张完整的黑熊皮披在肩头，厚背铁刀斜倚身侧。
火光在他面孔上跳动，将那刀削斧刻般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白衣长衫的年轻书生，正目露沉思。
这身书生式的打扮，与周围披兽皮、戴兽骨的蛮人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观其神色自若，似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再往后，五六个岷山蛮首领散坐各处，个个愁眉紧锁。
“现在信了？”
古雄闾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嘈杂为之一滞，
“我早说过，山下的城池不是那么好打的，不能强攻，你们偏不听。”
“现如今，知晓其中厉害了？”
几个头人脸色难看。
今日一战，各部都折了不少人手。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部落，几乎被打残了建制，头人自己都挂了彩。
此刻，正窝在角落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古雄闾，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腾地站起，脖子上骨链哗啦作响，
“打的时候，你云山部缩在后面，现在倒跳出来充能耐了？”
此人叫乌恩，是白羌部的头人。
白羌部是岷山蛮的老牌大部，论资历，在场的没几个能与他比肩。
古雄闾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之前三番五次地劝说，不能强攻，可你们执意要上。”
“况且，我云山部的儿郎，最后没有上阵吗？”
乌恩一噎，脸色涨红，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第一百五十七章云山部
“行了，都少说两句。”
坐在右侧的一个老者开口了。
他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脸上纹着繁复的靛青刺青，是青崖部落的头人娄岐。
青崖部落亦是大部落，娄岐本人又是在场之人中最为年长，说话还是有些分量。
“今日这一仗确实打得不好。儿郎们虽然勇猛无畏，但经不住这样折腾。”
他看向古雄闾，语气缓和了些：“云山头人，你们部落最懂山下人的那些门道，可有什么好办法？”
见是娄岐开口，古雄闾神色稍缓。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望向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白衫书生。
“徐先生。”
那书生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