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转身遁逃,可正门早已被敌军堵死,侧门也是挤满了人。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咣当
第一柄刀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刀枪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蛮兵们成片成片地跪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刻钟,马超走下将台,副将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统领,残敌已基本肃清,余众皆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上密密麻麻跪伏的蛮兵,压低声音问道:“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马超闻言,本想下意识道,全杀。
但忽的又想起,临行前周世安的交代。
略作犹豫后,沉声道:“将官皆杀,余者诛一半,入城后屠戮百姓、作奸犯科者先杀。”
马超的命令传下去不过半个时辰,校场上的血腥气便浓得化不开了。
将官的首级被割下,悬在校场正门的旗杆上,一字排开。
血水顺着旗杆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洼暗红的血泊。
被甄别出来的蛮兵被拖到校场中央,一排排地按倒在地。
刀斧手都是从新军中临时抽调的,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只是刀口钝得很快。
砍到后来,便有了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濒死的惨嚎,在校场上空回荡。
马超坐在将台上,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枪杆上的血渍。
目光淡淡扫过台下,望着那一排排伏倒的尸首,面上竟露出略微兴奋的表情。
副将站在他身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到底没敢多说什么。
等到杀得差不多了,马超方才站起身来,将粗布丢在一旁,下令道:“剩下的先捆了。”
“再留五百人看守,尽快给郡城传信,到时听凭主公发落。”
“是。”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传令了去。
只是那离去的速度,不知为何,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岷山郡城,郡守府书房。
周世安看着手中刚到的情报,目露沉思。
这份情报来自子午关,是刘元辅方才送来的。
其内容也不复杂,只是说子午关的守将,已得知了汉州内的变故,很有可能已经向朝廷求援了。
若想将其拿下,需得尽快出兵,不能再耽搁了。
对此,周世安是认同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他没想到岷山郡会举郡而降一样,也没料到西北的岷山蛮会在这个时候暴动。
原本周世安是打算,让旧军夺下两关后,部分新军换防。
其余的随换防后,腾出手来的旧军一起,大约万余人马,一同进攻子午关。
只有如此,才方有把握,将这座雄关一举拿下。
可眼下新军被派去平蛮,不知得花多少时日。
旧军倒是能腾出手来,但最多也就凑个五六千兵马。
而像子午关这种,连接关中的大关,哪怕不是战时,常驻兵力都在三千左右。
五千之众,攻三千人守的关,怕是比较困难。
可从眼下这份情报来看,困难也得试一试。
若等关中援军抵达,再想拿下这座关中门户,只怕是会更难了。
念及于此,周世安霍然起身,铺开案上的舆图,目光在岷山郡城与子午关之间逡巡。
从郡城到子午关,行军约需三到五日。
高昂和麴义所部刚从崤谷关回师,此刻正在半途。
若让他们先回郡城休整,再合兵北上,一来一回便要耽搁近十日,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文优。”
周世安头也不抬。
偏厅内的李儒闻声入内,手中还捧着半卷未批完的文书。
“传令高昂、麴义,不必回师郡城,即刻掉头东进,兵发子午关。”
“另,让薛仁贵那边交接完毕后,也率部赶往子午关会合,我稍后就到。”
李儒笔走龙蛇,迅速拟好军令,迟疑片刻,抬头道:“主公,这两路兵马都刚经过交战,还未休整。此时出兵,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时不待我,子午关那边已经知晓了汉州的变故。”
周世安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等他们到齐再走,朝廷的援军怕是都已经到了。”
“你先留守郡城,征发民夫,调度粮秣辎重,待大军陆续开拔后,再派人押后赶来。”
“是。”
李儒躬身一揖,转身退出了书房。
次日一早。
周世安策马来到城外,周泰早已率三百车下虎士列队待命,甲胄森然,静默如林。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拔。
……
从岷山郡城到子午关的官道,先是一路向东,穿过部分绵竹县境后,再折向东北。
沿途地势渐次抬升,两侧低丘化作连绵山岭,林木也愈发蓊郁。
深秋的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已带了几分冬日的凛冽。
周世安率三百车下虎士轻装疾行,沿途不设营帐,只在驿站换马歇脚。
饿了啃干饼,困了倚马而眠,一日一夜便跑出了大军三日才能走完的路程。
到次日午后,他们已进入子午关地界。
官道尽头,群山之间,一座城关的轮廓渐渐浮出天际。
子午关。
周世安勒马远眺,目光微凝。
这关城,比他预想中更加险峻。
两侧山势壁立千仞,如刀削斧劈,仅余中间一道峡谷。
关城便筑在这峡谷最窄处,横亘东西,将两地交通生生截断。
他随后策马下山,朝关口行去,但最终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距关城十余里外的一处山坳中勒住了缰绳。
第一百六十三章天时不利
因为走的官道,且沿途留了记号,周世安并不担心两路兵马会出什么差错。
次日正午,由于崤谷关离此地较近,高昂率麾下兵马最先抵达。
数千之众,虽刚经历过崤谷关之战,又兼长途跋涉,显然已是疲惫之师,但队列依然严整。
只是部分士卒甲胄上的血污尚未洗净,兵器上的缺口也来不及修补,可见行军之仓促。
麴义的先登死士紧随其后,因未经历什么短兵相接,他们的状态倒是要好很多。
弩手们肩背弓弩、腰悬矢匣,沉默的朝山坳走来。
两支兵马会合后,便寻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开阔的河谷之地扎下营寨。
待营寨落成,周世安策马入营,高昂与麴义已在辕门相迎。
“主公。”
高昂抱拳,甲叶铿锵,“全军两千八百人,除伤病二十余人外,余者皆顺利抵达。”
周世安点点头,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营寨。
营中井然有序,巡逻士卒往来不断,炊烟袅袅升起。
高昂和麴义虽是武将,却并非只知冲杀的莽夫。
安营扎寨、管理后勤辎重,亦是一员合格将领应该具备的能力。
“关城那边,可曾打探过了?”周世安收回目光。
“启禀主公。”
麴义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已遣夜不收抵近侦察。”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城险峻,两侧山势陡峭,无法攀越,唯有正面强攻一途。”
“城头设有床子弩、投石机等城防利器,门前还筑有瓮城和千斤闸。”
周世安听完,眉头微锁。
床子弩、投石机、瓮城、千斤闸。
这座关城的守备,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薛仁贵所部,何时能到?”
“末将已遣人传讯。”
高昂答道:“薛将军从斜阳关出发,路程比末将远得多,加之山路难行,怕是还要两三日才能赶到。”
两三日。
周世安在心中盘算了一番。
眼下已是深秋,等薛仁贵赶到,大军还需稍作休整,攻城更非一日之功,不知能否赶在朝廷援军抵达之前,将其拿下。
正思忖间,一阵寒风穿营而过。
这风与先前不同。
先前的风虽也带寒意,多少还残留几分深秋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