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及此,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启禀都尉、渠帅,属下有几句话想说。”
赵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说。”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坦然:“承蒙赵渠帅抬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沉声道:“属下自汉州一路至此,带着十几个兄弟翻山越岭,历经艰辛。”
“这些兄弟,有的跟属下同村长大,有的半路相逢,但一路走来,堪称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攻城之时,也是这些弟兄冲在最前面,替属下挡刀挡箭。”
“若是今日为了入品、为了秘药,便要抛下他们,独自去渠帅麾下谋前程,属下……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还请渠帅见谅。”
话音落下,偏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杨雄和张彪的神色都颇为怪异,似乎想起了之前在楚江县时的场景。
赵洪眉头微皱,盯着周世安看了半晌,确定他真是这样想的后,方才舒展开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厅中回荡。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重情重义,是个好汉子!”
他转头看向杨雄,笑道:“老杨,你倒是养了个好部下。”
杨雄淡淡道:“渠帅过誉了,这小子确实重情义。”
“当初在楚江时,我就给过他机会入选锋营,他也是为了那些兄弟,选了留下来做曲尉。”
“还有这事?”
赵洪闻言,眼中精光更盛。
重情重义的手下,谁不喜欢。
他搓了搓手,忽然一拍大腿:“这样,我加个价。”
“三十份!”
杨雄一愣:“渠帅的意思是……”
赵洪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份秘药,换他和他那一曲人!”
“什么?”
杨雄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虽说一曲满编是一百五十人,但周世安的那曲,刚新组建不久。
之前才刚刚过百人,眼下又经历了一场攻坚战,怕是折损不小,说不定连半曲都凑不齐了。
三十份秘药,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培养出三十个入品武者!
这是什么概念?
杨雄作为都尉,麾下的选锋营也才不过五十来人,这都算是家底雄厚的了。
三十份秘药换几十个普通人,简直是赚大了……
“渠帅,这……”
杨雄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最终还是看向了周世安。
赵洪却摆摆手,笑道:“别这那的,我老赵看人准,这人将来有出息。现在不抢,以后怕是抢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带着精光:“小子,这回总没话说了吧?你那一曲的兄弟,我一个不少,全要了。”
“到了我麾下,照样让他们跟着你,该当队正当队正,该当什长当什长,一个都不拆散。”
“怎么样?”
周世安一时语塞。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雄也明显已经意动,让自己拿主意。
自己一个小小的曲尉,还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渠帅厚爱,属下……感激不尽。”
赵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属下属下的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转头看向杨雄,笑道:“老杨,人我就带走了,秘药回头让人送到你营里。”
杨雄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赵洪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三十份秘药换一个新兵曲,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
只是……
他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你小子,倒真是好运道。”
周世安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都尉这些日子的照拂,属下铭记于心。”
杨雄摆摆手,叹道:“行了。到了赵渠帅麾下,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是。”
……
第三十一章资质
次日一早,周世安收拾停当,跟着前来交接的赵洪亲卫,准备前往新营。
临行前,他去了趟山字营。
张彪正坐在帐中擦拭他那口阔背大刀,见周世安掀帘进来,脸上浮出笑意。
“来了?”
“校尉。”周世安抱拳,一时无言。
张彪摆摆手,放下刀,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行了,别这副模样。你小子运道好,被渠帅看中,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顿了顿,伸手拍拍周世安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到了那边,好好干。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我这个老上司就成。”
周世安郑重抱拳:“校尉这些日子的提携与教导,属下铭记于心。”
“得了得了,少来这套。”
张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黄牙,“快滚吧,别让赵渠帅的人等久了。”
周世安点头,转身出帐。
帐外,除了赵洪的亲卫,周虎、刘大等人也已收拾妥当。
人人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又藏着几分期待。
“安哥儿,咱们……真要去赵渠帅那边了?”周虎低声问。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都打起精神,到了地方别给老子丢人。”
众人齐声应是。
天色渐亮,一行人跟着赵洪的亲卫,离了杨雄营地。
……
翌日,没等日上三竿,周世安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周曲尉,渠帅有请。”
他翻身而起,迅速穿戴整齐,跟着传令兵出帐。
赵洪所部驻地紧邻锦官城西侧,占地面积极大,营帐连绵,军容整肃。
周世安一路穿行,暗自观察,心中暗暗点头。
赵洪看似粗豪,治军却颇有一套。
营中士卒虽难免有劫掠之事,但在军中时纪律还是森严的,无人敢肆意妄为。
入城后,一行人一路向东,很快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形制类似楚江县衙,却远比其恢宏气派、森严庄重。
单是门前这片开阔地,便抵得上整个县衙的面积。
衙前照壁高耸,青砖灰瓦,正中浮雕着一只狴犴,獠牙狰狞,虽经风雨剥蚀,依旧透着威严肃杀。
大门三间,朱漆铜钉,每扇门扉丈余高。
正中门楣悬着一块巨匾『蜀州刺史府』,字迹苍劲有力,整块匾却被烟火熏得发黑,右下角崩了一角。
不知是攻城时的流矢所伤,还是乱兵泄愤所为。
门口两排披甲卫士,皆是精悍之辈,披甲持戈,目不斜视。
通报过后,周世安等人迈步而入。
穿过大门,便是仪门。
两侧六房科房里传来嘈杂人声,各种文书、账簿、册籍堆得满地,似在清理旧档、清点府库。
过了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堂坐落于三重台阶之上,歇山顶,黑瓦,脊兽残缺一角,檐下斗拱漆色剥落,露出灰白木胎。
但那股威严肃穆的气度,依旧摄人。
毕竟是蜀州治所,一州之中枢。
传令兵引他绕过穿堂,来到前厅。
厅门敞着,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传令兵再次通报,片刻后,传来赵洪爽朗的声音:“进来!”
周世安整了整衣袍,迈步入内。
厅中除了左右亲随,坐着三人。
赵洪居中,魁梧身形靠在椅背上,正端着茶盏牛饮,见他进来,咧嘴一笑。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人,一身朴素劲装,须发微白,神色沉稳,眉眼间的模样让周世安颇感熟悉。
其右手边则坐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羽扇,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这般打扮,应该是李长庚无疑了。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属下周世安,见过三位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