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47节

  有的裹着破棉被,有的披着烂羊皮,一个个面黄肌瘦,跟流民没什么两样。

  唯一能看出他们曾是官兵的,是窝棚角落里的兵器。

  虽有些蒙尘,却依旧摆放得规整。

  寨子正中,一间稍微像样的木屋内,生着火堆,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火光照亮了几张脸。

  居中而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髭,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虽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

  他腰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这破败的窝棚里,也像坐在公堂上一般。

  此人姓许名诰,字叔和,原是蜀州别驾。

  半年前香积教大军攻破蜀州州治,他携家带口仓皇出逃,一路辗转,最后流落到了这鸡公山上。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面容英武,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皮甲。

  这是他的儿子许彰,原在蜀州江阳军中任校尉。

  城破之时,多亏其护着一家人,领着亲兵与府中护卫,杀出重围。

  右手边坐着个妇人,四十许人,面容温婉,虽布衣荆钗,不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不时往眼角按一下,不知是被这屋里的烟熏的,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妇人身后,还站着个年轻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笼罩着一身黑袍,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纤细窈窕的身姿。

第五十六章险计

  女子低着头,大半边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父亲。”

  许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刚又清点了一遍,先前攒下的那些粮食,最多能撑一旬。”

  身为一家之主的许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火堆。

  “还有柴火。”

  一旁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音色清冷地补充道:“这雪下得太急,御寒的衣物备得太少,柴火消耗得也快……”

  许诰长叹一声,满脸疲惫。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朝廷的兵马,还没有消息?”

  许彰摇头:“已经派人下山打探过了,朝廷的大军没攻下江临城,如今已然绕道南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怕是得等到来年开春,才有可能再来了。”

  闻言,许诰面色又沉了几分。

  “来年开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迷茫与苦涩。

  那妇人终是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叔和,咱这一大家子人,不会活活饿死在这荒山上吧?”

  许诰默然,不知如何回答。

  妇人见他不语,又抹了把泪,低声絮絮道:“当初你说朝廷大军迟早会打回来,咱们只需在这山上躲些日子。”

  “可这眼瞅着都已经入冬了,连个大军的影儿都没看到,定然是不会来了。”

  “要不我们下山躲躲吧,总不能一家子都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够了!”

  许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

  妇人被他这一声噎住,只拿帕子垂泪,不再言语。

  堂中安静下来,只剩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许彰见状,犹豫了一下,沉声道:“父亲,孩儿想到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说看。”

  “宁安县城那边,不是新来了个县令吗?”

  许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熄灭,“最近一直有动静。”

  “什么动静?”

  “前些日子派人把黑风岭的盗匪给剿了,还对外招抚流民,分田分地。”

  许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许彰继续道:“我们的人混进去看了,城内守备稀松,守卒不是老弱,就是新招募的流民,未经训练。”

  “据说几日前,刚运到了一批粮草,足有上千石,都堆在县仓里。”

  “你想说什么?”

  许彰身子前倾,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分狠厉:“父亲,咱们的粮食绝对撑不到开春。与其在这山上等死,不如……”

  他顿了顿,抬手往下一劈:“搏一搏,杀进宁安县城!”

  此言一出,堂中几人都是一惊。

  那妇人惊道:“彰儿,你疯了?那可是香积教贼军的地盘!”

  “娘,我没疯。”

  许彰转过头,目光如炬:“宁安不过弹丸小县,屡遭兵燹,武备早已废弛。”

  “守军不是老弱残兵,就是新招募的流民,仓促之间,未经训练,何来战力可言?”

  “而我等虽仅剩下百余人,却皆是从蜀州一路血战杀出的精锐,真要论起来,以一敌五不在话下!”

  他看向许诰,语气沉稳:“孩儿并非鲁莽之辈。这几日反复筹谋,不必强攻,只需设法混入城中,便可图之。”

  “混入城中?如何混入?”

  许彰压低声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县城如今正大肆招抚流民,城门盘查松懈,正是天赐良机。”

  “我等可化整为零,分批混入。待到夜深人静,再暗中集结,出其不意,先夺城门,再占粮仓。”

  “届时,若事可成,便直接占了县城,再做打算;事若不济……”

  他话锋一转,语气自信道:“城门在手,直接席卷了粮草,即刻突围出城。”

  “夜深天寒,对方惊魂未定,必不敢贸然追击!”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许诰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方才沉声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许彰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七分。只要拿下城门,即便不济,亦可全身而退。”

  许诰听罢,沉默片刻,紧绷的面色终是微微缓和,颔首道:“你说得不错,这确是个机会。”

  许彰闻言,面露喜色:“父亲,您这是答应了?”

  许诰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正:“机会是机会。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更何况是这等险事?万不可掉以轻心!”

  “孩儿明白。”

  许彰一怔,敛去喜色,肃然躬身:“父亲教诲得是。孩儿这就去准备。”

  许诰摆摆手,看着儿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木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妇人早已止了泪,此刻正抓着帕子,满脸担忧地看着门外。

  “叔和,彰儿他……”

  “放心,不会有事的。”

  许诰走回火堆旁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彰儿是精关上品的武者,以他的本事,就算事有不谐,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

  妇人听了,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往门口张望。

  角落里,那年轻女子始终低着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清瘦的下巴。

  直到许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火光跃动,映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面庞。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连日来的颠沛流离,在她脸上刻下了几分憔悴,却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反倒平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望着门口的方向,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与此同时,宁安县城,县衙内。

  周世安全然不知,有人正在图谋自己的粮草。

  此刻的他,正坐在县衙后院的书房内,对着面前摊开的舆图发呆。

  这张舆图是他让郑权从县衙的旧档里翻出来,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也缺了几块,但大致还能看出周边的地形地貌。

  周世安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拿起笔在几处打上记号。

  黑风岭,已平。

  青石山,百姓已陆续下山,但仍有部分流民滞留,或许可以让周泰再跑一趟。

  鸡公山……

第五十七章夜袭

  他先是画了个圈,沉吟片刻,又划掉了。

  鸡公山上那伙溃兵,暂时没招惹过本地百姓,也没有下山劫掠的迹象,可以先放一放。

  眼下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不能什么都想着一步到位。

  敲定主意后,周世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李儒披着一件棉袍走了进来,手里照例摇着那把蒲扇。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文优,这大冬天的,你就不能换个物件?”

  李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一叠文书递了过来。

  “近日流民入城者,较前几日多了三成。属下已命人暗中盘查,暂未发现细作踪迹。”

  他摇着蒲扇,语气随意,却暗藏机锋,“不过城门守卫多有懈怠,主公还是叮嘱一二,太平日子过久了,容易丢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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