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是自己堂堂精关上品武者,竟在这小小的宁安县,被一个无名小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十余招。
头几招,双方还算旗鼓相当。
许彰毕竟是精关上品的武者,靠着气血爆发带来的力量,逐渐稳住了阵脚。
然而打着打着,他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对面这厮的力气,似乎在一分一分地增长。
刚开始还不明显,但过了十招之后,每一戟都比上一戟更重。
戟杆砸在刀身上,震得许彰虎口发麻,只能通过后退用巧劲化解,战斗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
【本纪-项籍再世:进入战斗状态后,自身武力值持续提升,上限20点,小幅度提高周围友军的士气。】
二十招!
三十招!
许彰心急如焚。
城门方向火光渐亮,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然敌军的主力正在集结。
事不可为,不能再拖下去了!
许彰心中暗道,随即虚晃一刀,转身就朝南门方向冲去。
只要冲出城门,外面就是旷野,借着夜色遮掩,很容易便能逃掉。
可他刚跑出几步,脚步便猛地一顿。
街道尽头,一片火光骤然亮起。
火把如林,照亮了整齐的阵列。
最前排的士卒人人持盾,方盾如山,盾面上刷着黑漆,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连成一道铁壁。
盾后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戟,戟尖寒光闪闪,如同刺猬般令人望而生畏。
这些士卒个个身形精悍,队列严整,气势沉凝,站在那里如同一堵移动的山岳城墙。
车下虎士!
许彰瞳孔骤缩。
倒不是认出什么,而是他打过仗,也见过不少阵仗,一眼便看出这绝非寻常的乌合之众。
最少也得是能以一当五的精兵!
麴义站在阵列侧方,手中长刀前指,声音沉冷如铁:“列阵!封锁!”
长戟齐刷刷放平,盾牌向前推进,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
完了!
许彰面如死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看样子是真跑不了了。
他握紧刀柄,回头瞅了一眼。
先前拦路的那个汉子正提着长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火光映在对方脸上,照出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
许彰惨然一笑。
也罢。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既然跑不了,索性拼个痛快。
他转过身,再一次提刀迎上去。
但其此刻心乱如麻,方寸已失,手上的动作又怎会不受影响?
先前干脆利落的招式,此刻已然破绽百出。
高昂眼中闪过一丝无趣,手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霎时间,戟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许彰来不及招架,只能下意识侧身闪避。
戟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皮甲应声而裂,肩上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许彰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高昂这边,自是乘胜追击,又是一戟直接挑飞了对方的武器。
眼瞅着第三戟接踵而至,许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呼喊声:
“枪下留人!”
麴义的声音从阵列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主公有令,尽量留活口!”
高昂的戟尖顿时一滞,悬在了许彰喉间一寸处,纹丝不动。
许彰等了片刻,没等到戟尖刺入咽喉的剧痛,反倒听见了脚步声远去。
他睁开眼,只看见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已经远去。
身后,数名车下虎士涌了上来,将许彰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
等到周世安赶到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多是溃兵,也有几名车下虎士负伤,正被抬下去救治。
“主公。”
麴义上前抱拳:“南门已夺回,敌军大部被歼,俘虏四十余人。领头之人已被拿下,留了活口,听候发落。”
周世安点点头,走到近前,借着火光打量。
那人二十出头,发髻散乱,半边脸沾着血污,肩头伤口仍在渗血。
虽被士卒按在地上,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你是何人?”周世安问道。
许彰别过脸,一言不发。
见此情形,周世安也不再强求,只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下去,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
左右立刻上前,将人拖走。
许彰自始至终未发一声,只在被拖走时,回头望了一眼街边被捆成串的手下,眼中掠过一丝愧色。
第五十九章汉元许氏
翌日,日上三竿。
忙了半宿的周世安,在书房里睡了个囫囵觉,醒来时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去了前堂。
李儒和贾似道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桌上放着连夜整理好的口供。
“审出来了?”
周世安坐下,拿起供状翻看。
“差不多都问清楚了。”
李儒点点头,“据俘虏说,他们是从江阳来的,躲在鸡公山上已经好几个月,粮食快吃完了,才冒险下山。”
贾似道在一旁补充:“昨晚进城的有百人,鸡公山上还有家眷和一些留守的兵,大概二三十人。”
周世安轻轻点头,目光回到供状上,正要细看。
李儒又开口了:“主公,昨晚带头的人名叫许彰,曾是蜀州江阳军校尉。他父亲许诰是蜀州别驾。”
“蜀州别驾?”
周世安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群普通溃兵,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不止这样。”
李儒放下蒲扇,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二人还是汉州大族汉元许氏的旁支子弟。”
周世安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微微一顿。
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他也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吴国虽然不像前世魏晋那样门阀横行,但地方上仍有不少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势力大到能和官府抗衡。
他们手里有田、有人,甚至还有私兵。
官府要在地方上办事,没有这些大族配合,基本寸步难行。
汉元许氏,便是其中之一。
周世安把纸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门外,沉声说:“周泰。”
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回答:“末将在。”
“你带一队车下虎士,立刻去鸡公山。”
周世安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将山上的人全部带回宁安城。尽量不伤一人,但也绝不许漏一人!”
周泰抱拳:“末将遵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等周泰走后,周世安看向李儒道:“文优觉得,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李儒想了想,慢慢说:“按律当斩。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世安,“杀了他们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得罪地方大族。不如把他们交给赵渠帅。”
“许诰是蜀州别驾,又是汉元许氏的人,赵渠帅在江临郡城,正需要这样的人去和世家打交道。”
“主公把人送过去,定会记上一功,今后要粮要兵,也好开口。”
贾似道在旁边捋着胡子,连连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周世安听完,看了看两人,没有立刻表态。
他走到窗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文优、师宪说的确实稳妥。把人送给赵渠帅,既卖人情,又得好处,一举两得。”
“但我在想,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