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只有一件事打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
“官军占着汉元郡,堵了咱们的出路。南边,天王被围在湘州,朝不保夕。咱们要是再窝在这贪图安逸,等官军腾出手来,一个个都得死!”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嗡嗡声四起。
周世安抬手一压,声音戛然而止。
“所以此番出兵汉元,也是给咱们自己挣一条活路!”
“至于赏罚,我周世安也不会亏待弟兄们。”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第一,此番出征,每人先发一月粮饷,让汝等留足妻儿老小的家用。”
闻听此言,不少士卒顿时面露动容。
“第二,此战,凡临阵杀敌者,每斩首一级,赏钱一贯,赐地五亩!”
“若有斩将、夺旗、先登、陷阵者,赐地百亩,连升三级!”
如此赏赐,倒也并非空穴来风。
占据三县之地后,缴获的钱财周世安上交了大半,手头所剩不多,但无主的田地却是积攒了不少。
且三县之地多荒田,年前王祯便已带着人勘测过土质、规划过水渠,现如今已然在着手开垦。
眼下借着战事分田分地,也是为今后的繁荣打下基础。
赏罚赏罚,岂能光赏不罚。
周世安顿了顿,在众人消化完前两条后,目光陡然凌厉:
“第三,若是有人临阵脱逃、畏缩不前
下场有如此木!”
说罢,他拔出腰间宝剑,寒光一闪,面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这套鼓舞士气的法子,还是当初杨雄出征时用的。
只不过当时的周世安,是台下站着的一员。
事毕,他收剑入鞘,面色稍缓,沉声道:“好!各自归队,整理行装,明日卯时,准时开拔。”
“散!”
第七十六章兵进昌平
四月初八,昌平县城外。
周世安率部抵达时,联军的营寨已经铺开了十余里。
站在高处望去,帐篷连绵如云,炊烟袅袅升腾,人马往来穿梭,一派大军压境的气象。
营寨大致分作了三片。
居中的是赵洪的营盘,占地最广,旌旗最密,粗略一数,按旌旗竟有三万众。
营门前的鹿角层层叠叠,壕沟宽达丈余,守备森严。
居左的是李长庚的营盘,规制稍小,营中秩序井然,旗帜以青色为主。
虽不及赵洪数目多,但也有了两万多人的光景。
居右的营盘最为寒酸,看样子还不到万人,旗帜也有些杂乱。
那是秦广烈的队伍,自江州败退后,麾下兵马折损大半,如今才勉强凑出七八千人,看着着实有些凄凉。
周世安自然是入了中间的营盘,一番商议后,最终将麾下士卒安顿在了赵洪大营的侧后方。
一路走来,他留意到,虽是一个营盘,但各部人马之间,却隐隐有着一些泾渭分明的意思。
“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就已经分出亲疏了……”周世安不由喃喃道。
各中关窍,其实很好想通。
去年冬天,义军内部分封地盘,各据县城。
一是为了稳固后方,二是为了快速扩张。
这一招确实见效,短短数月,赵洪的兵力从一万出头暴增至三万。
周世安自己不也是从一曲,扩展到如今的两营还多。
可这并非没有代价。
各县将领手握军政大权,名义上听从调遣,实际上兵源可自募、粮草可自筹、赋税可自收,俨然发展成了一个个小诸侯。
眼下时日尚短,问题还不明显。
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乱子!
不过这些跟周世安的关系不大。
他眼下要操心的,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立下功劳,以及尽量保留住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
……
四月初十,各路人马终于到齐,战事拉开序幕。
《六韬》有云:“凡攻城围邑,必绝其外。”
昌平、新津作为兵进汉元郡城的桥头堡,显然是绕不过去的。
昌平不愧是大县重镇,城墙比周世安预想的还要高些,目测约三丈,由青砖垒砌,厚足有丈余。
四周还挖了丈宽的壕沟,又布了鹿角、拒马,层层叠叠。
城头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弋,显然已有防备。
周世安站在东门外的土丘上,观察了许久,眉头紧锁,心中暗叹。
“看来只能强攻了。”
在他身后,八百余士卒分三阵列于坡下。
更远处,赵洪的辅兵正在搬运土笼、壕桥、云梯。
数千民夫、辅兵如蚁群般往来穿梭,将一筐筐土石堆到指定范围,这些是之后用来填壕的材料。
“主公,赵渠帅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李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手里还是那把不离身的蒲扇。
周世安点点头。
先前诸将议事时,他主动请缨,揽下了攻打昌平东门的活儿。
之所以如此,是考虑到接下来还得打汉元郡城。
若想在后续的郡城之战中保存些实力,就必须在眼下的攻城之战中有所表现。
否则等到分派任务时,赵洪把最难啃的骨头丢过来,他连推脱的借口都没有。
所以这一仗,不但要打,最好还能打出功劳。
赵洪对此倒是不太看好他,因为即便东门是偏门,按理说也至少是个都尉的活。
少说也得准备两三千人,而周世安麾下只有八百。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给周世安下的令是牵制,真正的主攻被安排在了其他门。
……
正午时分,义军大营内终于响起了代表进攻的鼓声。
“咚咚咚!”
进攻的鼓点又密又急,震得人心头发颤,体内热血激昂。
中军方向的旗帜开始移动,辅兵推着土笼车、壕桥,扛着柴草捆,从营门鱼贯而出,如蚁群般朝昌平城的方向涌去。
赵洪给东门配的辅兵不算多,粗粗看去,大概七八百人。
土笼车倒是齐备,一辆接一辆,轱辘碾在干硬的土地上,吱呀作响。
壕桥亦有十来座,都是新扎的,木头还泛着青色。
周世安回头看了一眼己方的阵势。
五百丹阳青巾已经列阵完毕,青巾皮甲,在正午的阳光下看着倒也齐整。
只是离得近了,能看见不少人脸上没什么血色,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看上去异常紧张。
这也怪不得他们,兵卡的加持多是作用于身体,而非精神。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和新兵没什么两样。
高顺骑在马上,正从队列前缓缓走过,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麴义带着三百车下虎士列在更后面的缓坡上,盾牌靠地,长戟斜竖,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那股怡然不动的气势,和前面的青巾兵截然不同。
“传令高顺。”
周世安开口:“让丹阳青巾先上,掩护辅兵填壕。”
高顺得令,挥舞着令旗,指挥众军士进发。
“进!”
五百丹阳青巾齐声喊号,但许是有些紧张,声音参差不齐。
队列开始移动,从缓坡而下,朝着东门方向压过去。
前排举着圆盾,后排紧跟,阵型一开始倒还整齐。
只是越往前走,队形就越发散乱,到底还是新兵。
辅兵们推着土笼车跟在后面,猫着腰,脑袋缩在车板后面。
将土笼车推到护城河边,一翻斗,土石哗啦啦倾泻而下,不断溅起浑浊的水花。
柴草捆被抛进水里,浮在水面上,又被后来的土石压下去。
城头的箭雨,几乎在同时落了下来。
第一波箭矢不多,大概五六十支,似乎是在试手。
随着鼓声和令旗变化,前排的青巾兵齐刷刷将圆盾举过头顶。
箭矢砸在盾面上,笃笃笃响,有几支从缝隙里钻过去,不知射中了哪几个倒霉蛋,接连发出惨叫。
余音未落,第二波箭矢就已紧随而来。
这回要密许多,数百支箭矢从城头飞下,带着尖利的哨音。
圆盾不是重盾,无法完全遮掩阵型,终是暴露了一些缝隙和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