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所触之处,陡然多出一道凹痕,边缘微微焦黑,仿佛被灼烧过一般。
周世安收回手指,看着那道凹痕,若有所思。
“附形”二字,说来轻巧,可要真正做到,绝非易事。
气血凝练后,其本身就会带有杀伤力,附着于兵刃器物之上时,若把控不住,反而容易损毁兵器本身。
再有就是眼下刚突破,体内凝练的气血还很稀薄,想要实现附着于器物之上,怕是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周世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噼啪作响,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那些积压在胸口的焦躁烦闷,竟也在这番修炼中消散了大半。
这次突破来得比预想早了点,但也不算意外。
积累在前,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他掀帘走出帐篷,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日头已经偏西,竟已是午后时分。
这一坐,便是将近两个时辰。
营地里,士卒们正在收拾行装,擦拭兵器,将帐篷一顶顶拆下,折叠捆扎。
麴义站在不远处,正指挥着将士将辎重装车,过程井然有序。
周泰依旧守在帐外,见他出来,微微抱拳,没有多问。
“主公。”
李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停留片刻,似是有些意外。
“主公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周世安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道:“文优好眼力。”
见此,李儒也不追问,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周世安站在帐前,望着营中往来穿梭的士卒,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围了近月的城池。
汉元郡城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城头的旗帜依旧高高飘扬。
还会再来的。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便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帐篷。
明日一早,拔营南归。
还有许多事要操心。
第八十三章撤军与留守(求月票)
五月末,汉元城下。
天色未明,义军大营便已沸腾起来。
拔营的命令在昨夜就已传达至各营,如今号角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士卒在晨雾中列队整装。
周世安的营盘扎在南门外三里处,位置靠后,因此拔营的次序也被排在了后面。
他站在帐外,望着前方连绵不绝的营寨,心中盘算着撤退的细节。
大军撤退不比进攻简单,十余万人马,加上辎重粮草、伤兵病号,绵延数十里,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尤其是汉元城内的守军,若是趁势出城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些自有赵洪、李长庚等渠帅操心,周世安眼下要做的,只是把自己这一部管好。
“嘱咐夜不收,在营盘周边五里内布哨,注意城头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他转头看向李儒,低声吩咐。
李儒点点头,转身前去安排。
夜不收只有五十骑,人数不多,但胜在精干。
警戒一个营盘的周边,绰绰有余。
至于城外整体的斥候网,那是中军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当然,赵洪安排得还算稳妥,至少比他预想的要周全。
早在昨晚就已经下令,让各营先将伤兵和粮草送出,甚至第一批士卒早在昨夜就已经动身了。
至于第二批,说是要等南门主力撤出后再发,以免堵塞道路。
天色渐亮,晨雾散尽。
南门方向终于传来号角声,赵洪的中军开始移动。
旗帜先行,然后是骑兵,再是步卒,最后是辅兵和辎重。
队伍沿着官道蜿蜒南下,前后绵延十余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主公,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周泰问道。
“不急。”
周世安望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摇了摇头,“等前面走顺了再说,免得挤在一起。”
他转身回到营中,开始督促士卒收拾行装。
说是收拾,其实昨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帐篷一顶顶拆下,折叠捆扎,装上辎重车。
兵器擦拭干净,分发到各人手中。
粮草清点装袋,按人头发放,每人随身携带三日的干粮。
一切井然有序。
这次带的八百多人,在昌平、汉元两战中虽折损不小。
然剩下来的,都见过血的老卒,做事干净利落,不似从前那般毛躁。
日上三竿,前方队伍终于走得顺畅了些。
周世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盘。
帐篷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顶供伤兵休息的还立着。
高昂策马行在队伍前方,麴义、高顺居中压阵,李儒和周泰则跟在他身侧。
“出发。”
他拨转马头,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时节已是夏日,天气炎热。
马蹄踏在干硬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队伍缓缓移动,穿过昨夜还驻扎着千军万马的营地。
空地上到处是废弃的杂物,还有几处未燃尽的火堆,青烟袅袅。
偶尔甚至能看见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已然腐坏,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世安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骑快马从队伍前方疾驰而来,停在了队伍侧前。
“周校尉,渠帅有令,让众将前往中军议事!”
周世安眉头一皱,勒住马缰。
这个时候议事?
“知道了。”
他拨转马头,对李儒吩咐道:“你带队伍先走,沿着官道往南,今日就到前面的驿站驻扎吧。”
“是。”
李儒迟疑片刻,点头应诺。
周世安带着周泰和两名亲卫,随传令兵策马疾驰,沿着官道往前赶。
约莫走了五六里地,才看见中军的旗帜。
赵洪的队伍停在官道两旁,中军大帐已经搭了起来。
四周有亲兵把守,戒备森严。
周世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大帐。
帐帘掀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次议事的规模较小,只有赵洪麾下的都尉和校尉。
韩勇也在其列,坐在左手第五位,见周世安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周世安回应后,寻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静待议事开始。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赵洪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扫过帐中。
“今日叫诸位来,是有两件事要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撤退的事。大军十余万人,绵延数十里,沿途要经过昌平、江临,再退回蜀州。
“这一路,不能走得太过仓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汉元城内的守军,应当还未收到消息。”
“若是得知湘州之事,定然不会坐视我等安然撤退。”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
“所以,得有人留下来断后。”
赵洪的目光扫过帐中,“在昌平、新津一带设防。一来作为警戒,二来拖延守军的脚步,给主力争取时间。”
帐中一时寂静。
断后是苦差事,也是险差事,谁都不愿主动揽这个活。
赵洪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便直接点名:“王成,你麾下兵马最多,这事交给你如何?”
王成面色一僵,迟疑片刻,还是抱拳道:“末将领命。”
赵洪点点头,又看向众人继续道:“除此之外,江临郡那边,也需要有人留守。”
“江临郡的地形虽不适合大规模驻守,但也不能就这么白白丢了。”
“至少要多拖延些时日,让我等提前布防好蜀州关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世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