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说香积教多得民心,而是杨雄用了一手软硬兼施的手段。
前脚征粮,后脚分田,青壮只要参军就能给家里分得更多更好的田地。
校场中央,张彪手里拎着根木棍,正和几个老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似乎是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都静一静!”
嘈杂声渐息,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今儿个是我山字营的考核,规矩非常简单,三项四级,甲乙丙丁,只要有一项乙或者两项丙就算合格。”
张彪伸手指了指校场一侧,摆放着的几样事物。
最左边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有着纸笔,桌后是个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薄册。
木桌往右,半米开外的地方,放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锁,同样有人在旁记录。
再往外,是一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虽然磨损严重,但都是开了刃的真家伙,看上去寒光凛凛。
“识字的,先去那边登记。不识字的,直接去测力、演武。”
张彪大手一挥,“开始吧。”
人群涌动起来。
大多数人看都没看那张木桌一眼,径直朝石锁区走去。
这年头,识字的百姓能有几个?能写出自个儿名字,都算出息了。
周虎几人都没读过书,自然是直接去了第二关。
周世安则迈步走向那张木桌,桌后的中年文士见状,坐直了身子:“识字的?”
“读过两年乡学。”
“好。”文士连连点头,将纸笔往前推了推,“先写个名字瞧瞧。”
周世安接过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谈不上多好,只能算是工整。
文士凑近细看了看,不由点了点头:“可曾读过什么书?”
“《百家姓》《千字文》都读过,经史之类的,只是略知皮毛。”
“够了。”文士摆摆手,在册子上记了几笔,“会算术吗?”
“简单的会一些。”
“那更好了。”文士笑着递过来一张纸,“这道题,你解一解。”
周世安接过,扫了一眼,是一道钱粮计算的题目,加起来不过百位数。
他提起笔,片刻便算了出来。
文士接过核对,笑容更盛:“不错。周世安是吧?甲等。”
周世安自是拱手道谢,随后起身离开木桌。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测力区。
此时,排在最前端的正好是周虎等人。
测力其实就是举石锁,从轻到重,最轻的六十斤,最重的一百五十斤。
能举起六十斤的便是丙等;九十斤,乙等;一百二十斤以上,甲等。
轮到周虎时,由于其胳膊上的伤刚愈,没有冒进,选择了九十斤。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抓住九十斤的石锁,腰腹发力,猛地一提!
石锁离地,稳稳过了胸口,坚持了三息。
旁边负责记录的老兵见状,点点头道:“九十斤,乙等。”
接下来是刘大。
他走到那柄九十斤石锁前,也不多言,蹲下身,双手扣住,吐气开声:
“嘿!”
石锁应声而起,竟被他举过了头顶。
“九十斤,乙等。”
老兵喊出声时,不由打量了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
刘大还是那般沉默寡言,面不改色地放下石锁后,退到了一旁。
除他之外,赵四几人就平庸多了,三人都只是勉强举了六十斤。
老孙头甚至因为年纪大了,连60斤都没举起来。
倒是孙二牛有着一把子力气,九十斤石锁举得稳稳当当,也得了个乙等。
待这批人考完,周世安才走上前去。
他没有选最小的石锁,也没有选最大的,而是和刘大挑了那只九十斤的。
单手扣住,提气,发力
石锁应声而起,过了胸口,稳稳停住。
“九十斤,乙等。”
老兵记了一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略有几分意外。
这人看着不算魁梧,力气倒是不小。
考完石锁,接下来是演武。
演武场上,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新丁们可以任选一样,演练几手,由老兵评判高低。
当然,并不强制要求演练什么武艺,只要能做出基础招式就行。
毕竟,大多数新丁都是庄稼汉出身,别说武艺,许多连刀枪都没摸过。
能比划两下不伤着自己,就算不错了。
这一关,就周虎一人因为会射箭的缘故拿了个甲等,其余人都是丙等。
但他们也都拿到了丙等,算是合格了。
周世安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兵器架前,略作犹豫后,最终抽出了一柄环首刀。
张献忠的君卡虽没有带武器大师之类的天赋,但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厮杀场面,还是让他学习到了一些用刀的技巧。
只见其握住刀柄,沉肩坠肘,刀尖斜指地面。
环首刀抡起,刀光一闪!
劈、砍、撩、扫、刺!
五式连发,一气呵成!
第十二章队正
虽然没有花哨的招式,但一招一式间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凌厉狠辣的杀意。
场边,原本正与几个老兵闲聊的张彪见状,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赞道:“好刀法!”
一套招式使完,周世安收刀而立。
气息略有些不稳,但面色如常,眸光沉静。
负责评判的老兵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问道:“杀过人?”
周世安没有隐瞒:“杀过狼。”
“狼?”
老兵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演武,甲等!”
周世安拱手道谢,退到一旁。
至此,今日的考核便告一段落。
周世安:识字甲等,石锁乙等,演武甲等。
周虎:石锁乙等,演武甲等。
刘大:石锁乙等,演武丙等。
孙二牛:石锁乙等,演武丙等。
其余人皆是两项丙等,勉强合格。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待到日头偏西,张彪拿着汇总好的册子,大步流星地去了杨雄的宅邸。
杨雄正坐在堂中喝茶,见他进来,抬手招呼道:“怎么?可曾发现什么好苗子?”
“都尉,倒真有两个不错的。”
张彪将册子递上,指着周世安和周虎的名字道:“这两人的演武都拿了甲等。尤其是这个周世安,还识文断字。”
“周世安?”
杨雄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从江临郡来的那个?”
“正是。周虎也是他队伍里的人。”
杨雄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张彪想了想,如实道:“是个能办事的。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手下那几个人,对他很是服帖。”
杨雄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色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资质确实不错。但他们毕竟刚来没几天,江临郡的溃兵……”
“眼下江临郡已落在官兵手里,真假虚实,实在不好查证。”
张彪闻言,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道:“那都尉的意思是……”
杨雄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远处萧瑟的秋景。
“先放着吧。选锋营不是寻常地方,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先在军中待些日子,观察观察再说。”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不过,既是人才,总不好白白埋没了。”
“这样,先给他个队正,让他带着跟他来的人。若日后能立下功勋,再作打算。”
“队正?”张彪愣了一下,“刚来便做队正,会不会太快了些……”
“怕什么?”
杨雄瞥他一眼,“一个队正而已,又不涉及什么机密。若真是个草包,到时候撸下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