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此时,沈判所有的心神均已融入弓箭之中,在他的眼里,面前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个跳动着的靶心在沈判眼前不断放大、放大。
大汉一步一步逼近,沈判没有退后,此时哪怕退后一步,他都认为这是对弓箭的不信任。
而身为一名猎手,如果连自己的武器都不信任,那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坚持。
地藏庙院门门口,走出三名身穿黑衣满面戾气的人。
在他们的视线中,巨人般的大汉一步一步接近着那瘦弱的差役。
而差役则徒劳无功地对着大汉射出一根根箭矢,并在接触到大汉的瞬间断折崩飞。
一丝丝狂放的笑意在三人脸上呈现。
‘小子,你死定了!’
无声!
无风!
无我!
沈判双目凝视着前方靶心,他甚至能够感应到目标皮肤下心脏的跳动。
六步!
“叮叮...!”
五步!
“叮叮...!”
一支支箭矢自沈判手中竹弓上射出,却又一根根在触及大汉身体后断折。
徒劳!
这是此刻所有人看到一根根断折箭矢后心中产生的想法。
但所有人却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沈判射出的每一支箭矢的箭尖处,都有一点点白光在不断汇聚,且白光由稀薄变的纯粹。
当第十一支箭矢碰到符纹甲胄后断折崩飞,大汉眉头微微一皱。
到了此刻他才发现,对面那瘦小差役的每一箭都射在符纹甲胄覆盖心脏处的符纹节点上。
连续十一次的击中,自己身体表面附着的‘金甲符’符元气运转节点已然被击溃大半。
金色符纹甲胄上灿烂如花一般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这怪不得大汉,这道符本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自然不明白符纹运转之奥妙。
不知何故,大汉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危机。
好在自己已经临近对面差役,只要在上前一步,眼前这个威胁将不复存在。
微微吸了口气,大汉再次踏前一步。
“叮!”
又是一支箭矢断折。
大汉身体微微下蹲,随后脚下发力,整个人猛地跃起。
“呼!”
跳到空中,大汉高高举起七尺长的巨锤,宛若一尊金甲巨灵神从天而降,巨锤携带万钧之力向沈判头顶落下。
无尽的水雾自锤头处炸开,巨大的风压将四周倾泻的雨幕涤荡一空。
“呜呜呜!”
面对眼前快速接近的巨大锤头,沈判神色不动,左手弓臂微抬,右手伸至背后。
抽箭、搭弓、满弓!
射!
“……”
这一箭射出,悄然无声。
先是箭羽,在离弦之后碎裂成无尽粉末,然后是箭身,随着尾羽的消散从后至前一点一点灰化散落。
紧接着,箭簇也在箭身的消散后瞬间分解成飞灰。
可整支箭矢虽然消失,却有一根泛着白金色光芒的箭簇依然射向空中跳落的巨人大汉心脏。
这是一支信念之箭!
当信念牢固之时,箭矢必定无坚不摧!
纯粹的信念之箭直接击穿符纹甲胄的节点。
“咔嚓~”
大汉身上的‘金甲符’在一瞬间碎裂,千百道符纹金线如断线的珍珠般散化为星星点点的金色烈焰寂灭。
“噗!”
白金色的箭簇穿豆腐一般轻松穿透大汉修炼了二十年的横练硬功。
前心进,后背出。
一蓬血液在半空中洒落,大汉的生机也在心脏破碎的一瞬间终结。
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大汉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震惊。
他不明白为何之前自己以‘金钟罩’横练硬功就可以抵御沈判的弓箭,如今有符加持都被射了个对穿。
不过这一点他永远没有了答案。
沈判侧身翻滚出几步远,巨大的锤头轰轰烈烈落在地上。
“轰!”
碎石飞溅,混合水雾迸射出一团巨大的烟尘。
“爹爹说的不错,三十步的距离确实有些危险!”
沈判口中轻声呢喃。
此时的沈判很是狼狈,竹弓自弓臂处断裂,弓弦反射,在其眉心处竖着抽出一道血痕。
面部被碎石崩出一道道伤口,浑身衣衫泥泞、肮脏,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
可当他瘦小的身体起身站在那里,却令人不敢直视。
沈判伸手抹了一下眉心,些许殷红落在指尖。
“不,不可能!你区区一介凡夫怎么可能破的了我的符!”
远处,那名最初对大汉施展‘金甲符’的蒙面女子难以置信的发出呐喊。
另一边地藏庙院门处,三名黑衣贼匪笑容凝滞地看着沈判。
他们无法相信自家那个天生神力且刀枪不入的大当家竟会被一名少年一箭射杀。
‘完了,没有了大当家,自己等人又如何逃的脱官府中人的追捕。’
万念俱灰之下,三人自暴自弃地朝沈判冲去。
‘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人已发现,面前的少年差役只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弓射之术。
除此之外,其和普通少年也没什么区别。
而如今,少年差役的竹弓已经折断,对自己等人再无威胁。
当三名贼匪朝沈判冲去时,那蒙面女子一跺脚,一团绿色烟云在女子脚下生出,裹挟着她风驰电掣冲向沈判。
大当家死便死了,她对此没有报仇的想法,本就是因利益而聚集,自然也会因利益而分散。
眼前的少年差役没有进行过修行却能一箭击散自己炼制的‘金甲符’,其身上必定有藏巨大的秘密。
如果自己得到这个秘密,说不得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思绪发散,蒙面女子心头火热。
眼前发黑的沈判看着两个方向冲来的几人,右手反手探出,从肩后箭囊中取出最后的四支箭。
头晕目眩下,他此时看谁都有重影,猛地摇了摇头,沈判指尖反转,屈指一弹。
三道白芒在雨幕中划出三道白线,闪电般贯入三名贼匪的眉心。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尸体倒地。
已然冲到沈判身前十几步的蒙面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胆俱裂。
‘他竟然能够以空手射箭!’
连一身钢筋铁骨的大当家都在此少年的箭下殒命,一旦朝自己射来,自己又怎躲得过。
抬眼看到那少年差役转头看向自己,蒙面女子只看到一双宛若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
蒙面女子打了个哆嗦,身躯一旋,一蓬绿色烟雾原地荡起,整个人消散无踪。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少年差役那一双平静的双眸每每将蒙面女子从噩梦中惊醒。
第10章 地藏
当周围寂静下来,沈判方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有去追踪那名逃走的蒙面女子,其一,是女子逃脱手段匪夷所思,其二,则是沈判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眼前所有的景物在不断地前移、倒退、拉伸、扭曲,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就连空气都好似被分裂成无穷无尽的碎片。
而沈判所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瞳孔犹如两颗濒临破碎的珠子,无尽的裂纹布满其中。
感觉头晕目眩,沈判抬想要手扶额,可当右手举至眼前时,他看到自己的手掌上竟然有无数的纹路。
沈判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手掌,但见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碎裂纹充斥在整个手掌。
沈判木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所见一般无二。
沈判将衣服一点一解开,手臂、双腿、胸前,触目惊心的裂纹蔓延全身,此刻的他就好似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额间一缕长发垂落,干枯、灰白的头发无比的碍眼。
到了此时,沈判方知自己刚刚射杀符纹巨汉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结合支离破碎的精神状态,沈判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死亡’这个词应是无比的遥远,但在此刻却悄然降临。
无边无际的恐惧宛若潮水涌入心底。
沉默了片刻,沈判缓缓挪动着身体来到‘虎子’身旁,轻轻将残尸抱起,一步一步朝地藏庙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