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整齐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孙伍长顾不得再说什么,一挥手,带着十几名军卒凶横地闯过皂役队列来到城门口。
梁安脸色不悦,这些军卒也未免太不将县衙差役放在眼里了。
想要出言训斥,可见刘锦面带笑容,便打消了念头。
孙伍长来到城门口向外察看,只见门外兵甲闪动,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距离城门已不足百米。
“门外何人?”
孙伍长大声向城外喝问。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城外传了进来。
“孙奎?
我是黄靖!”
孙奎听到黄靖熟悉的声音,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属下正是孙奎,不知黄校尉何故前来?”
黄靖似也明白孙奎的处境,并没有直接带兵冲入,而是解释道:
“我奉府尊之命前来平定匪患,这里有贵县方知县的呈请文书。”
紧接着,一件物事被隔着上百米抛了过来,孙奎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方唐镜发出的呈请。
“吁~”
孙奎长长吐出一口气,高声下令道:
“听我号令,收兵入鞘,迎府兵入城。”
不多时,数名骑兵簇拥着一骑自城门口进入,数百军卒紧随其后。
当先之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大约三十岁左右,面色焦黄,身穿鱼鳞软甲,手中提着一柄镔铁长矛,甚是威风。
来人入城一眼看到孙奎,笑道:
“孙奎,许久不见!”
孙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施礼。
“花林县驻军伍长孙奎,见过黄校尉。”
施礼之时,孙奎双目朝黄靖身后众人看了一眼,只见个个刀枪出鞘,心头不由一寒。
刘锦快步上前,恭声行礼。
“花林县衙差刘锦,奉县尊大人之命在此等候。”
黄靖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刘锦,沉声问道:
“目标在哪?”
刘锦回道:
“就在东街,黄校尉请随我来。”
黄靖看了眼城门口,吩咐道:
“赵铁柱,你带五十人守住城门,除旅帅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名高大的的军卒高声应和。
黄靖转头看向孙奎。
“你的人暂时就留在此处,不要走动。”
孙奎听出黄靖话语中隐藏的意思,点了点头,迟疑了下,硬着头皮问道:
“可否通知赵校尉?”
他口中的赵校尉指的是花林县驻军校尉,也是孙奎等人的顶头上司。
黄靖脸色一沉,呵斥道:
“多嘴!”
随即大声道:
“赵铁柱,派人将孙奎等人看守起来。”
“是!”
听到此口令,孙奎手下军卒不忿,有几人伸手握向刀柄。
孙奎却是知道黄靖如此说话是在帮自己,连忙阻止手下众人的躁动。
等黄靖率领军卒走远,赵铁柱走了过来,伸手一拳捶打在孙奎的肩膀上,笑道:
“老孙,走吧,带我去你的地方看看。”
孙奎嘴角牵动了一下,没好气地道:
“老子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带你参观,自己玩去。”
说完,带着手下一众军卒返回驻军值守室。
第22章 夜中入衙
酉时三刻。
沈判身穿皂役黑衣,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施展‘飞鹏九变’身法从甲仗库飞了出来。
他没有走正门,既然邬子真传讯要他悄悄赶至县衙,他便按自己心意走了捷径。
出了甲仗库,沈判沿着街边迅速朝县衙赶去。
一路上悄然躲过巡街衙差,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来到县衙门口附近。
看了眼在门口值守的两名衙差,沈判遁入周围建筑的阴影中,来到县衙西侧。
他对县衙地形环境很是了解,从此处进去,正是他过去居住的皂隶房。
来到墙下,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如飞鹰一般纵起。
待升至墙头,双肩一摇,整个人如陀螺一般横着飞转穿入县衙之中,随后双臂一振,如二两棉花轻轻落地。
此时刚至戌时,各皂隶房中之人还未休息,站在院中,隐约可以听到各房中传出的说话声。
沈判转头看了下自己以前居住的那间皂隶房,视线在门口的狗窝处停留了一下,悄然朝典史专署潜去。
左右典史专署在签事房附近,沈判很快便来到白子维所在专署门口。
侧耳倾听,他听到房中正有一人在室内不断踱步,呼吸略有急促。
沈判轻轻敲了下门。
“啪啪~”
里面立刻有人回问。
“谁?”
“我,沈判!”
沈判回应了一声,房门被快速打开,白子维探头出来,看到沈判后神情不由一呆。
在他的印象中,沈判身躯瘦小,面容青涩,可眼前之人却是肩宽背厚,比自己都高出一头。
若非从五官中依稀还能看出沈判的样子,白子维差点就叫出声来。
左右看了一眼,白子维拉着沈判进入房中。
右典史专署内的布置和左典史丁淮的房中大致一样。
沈判随意瞥了眼,朝白子维伸出手。
白子维怔了一下,自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沈判接过看了眼,确认就是下午自己收到的那张,屈指在纸条上一弹,纸条登时化作一团纸屑。
“白典史,不知要我过来做什么?”
白子维此时正看向沈判背后背着的巨大行囊,听到其发问,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经邬捕头调查,曹子安暗中勾结狼盗,县尊大人已向府里呈请调动府兵。
今夜府兵就将赶来围剿曹家,为防止曹子安鱼死网破,邬捕头向县尊推荐,由你来守护县尊大人的安全。”
沈判呼吸一滞,果然与自己猜想的一样。
白子维本还准备解释,但见沈判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动。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沈判摇摇头道:
“不知。”
回了一句后,沈判还是忍不住问道:
“以县衙的实力,难道还拿不下一个曹家,为何要向府衙求援?”
当日他与邬子真在乱葬岗发现狼穴之后,后续也探查过几次。
因一直没有发现异常,邬子真就让沈判返回甲仗库,她派狄如霜、苏楷等人轮番盯梢。
故此沈判并不知晓后续事情的发展状况。
在他想来,只要拿到曹子安豢养狼盗的证据,出动衙差就能将曹家拿下。
毕竟曹家再强,也不可能强过一县的力量。
现在居然向府衙求援,他属实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白子维没有过多解释,脸色一沉,低喝道:
“你只需听令就是,哪来这许多问题。”
沈判被训斥了一声也没生气。
白子维虽是典史,可他毕竟只是一介书生,又没有做出过令人敬佩的事情,故此在沈判心中的份量还不如算计过他的丁淮。
白子维话出口后,又不禁有些后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惹恼了沈判,万一其发作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缓和了声音,安抚道:
“沈判,我知你这几年遭曹子安打压受了不少委屈,你放心,等这件事过去了,我立刻就将你调回县衙。”
沈判没有理会白子维画的大饼,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说这些了,现在我要做什么?”
白子维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就顾着说话,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跟我来!”
出了门,白子维带着沈判向县衙后院走去。
典史专署距离县衙后院并不远,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二人便来到后院。
后院是知县方唐镜及家眷休息的地方,别说现在沈判在甲仗库,就是他在县衙之时,也从未踏入过后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