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吭吭~~”
腰间锁链响动，地上战斧拖动，沈判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东街牛尾巷。
若是从高处向下看，花林县的地形有些像一头卧地盘颈的水牛。
故此，花林县不少地方都以牛的身躯作为街巷名称。
沈判刚刚击杀了一群趁火打劫的暴徒，浑身煞气外显，在周身隐隐约约的火焰的笼罩下，仿佛从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
进入牛尾巷，沈判看向四周，神情不禁一怔。
上百米的街道没有一处建筑着火，好些百姓站在自家门口向外眺望，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沈判双目扫了一圈，目光被街上横陈的十几具尸体吸引。
每一具的尸体上都贯穿着几根箭矢，有的身旁还洒落着一些金银珠玉。
这十几人并非倒在一起，而是每间隔几步倒地一具，看起来像是逃走时被人射杀。
沈判抬眼看向街道两侧，最终视线落在一栋规模较大的大型院落，双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在东街待了三年，他对附近已极为熟悉。
这栋院落是花林县四大家之一徐家的一处重要产业，平素间作为接引码头货物为用。
故此，这院落中常年有徐家派出的好手看管，这十几人明显就是被徐家院落中的人所击杀。
沈判走到地上的十几具尸体前，从一具尸体上随手拔出一根箭矢，扫了一眼，扬声道：
“我乃县衙衙差沈判，徐家的人出来，把街道清理了。”
说完，沈判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花林县四大家实力雄厚，之前沈判在其它地方灭火救人时，也遇到不少丁、徐、刘家的人。
这些家族附近基本都没有发生暴乱，或许也有暴民冲击，但却都被这些家族自行剿灭了。
最开始沈判心中还有些愤慨，这些家族既然有能力自保，为何不去救治周围着火的房屋及百姓。
后来他想通了，花林县今夜混乱到极点，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这些大家族的人又岂敢轻易涉险。
看到沈判逐渐远去，一名倚在墙角，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讥讽道：
“有能力去救治百姓啊，到这里逞什么威风，呵呵...”
话音未落，就看到三十几步外的沈判回了下头，然后一道白芒穿空而至，贴着年轻人的脸颊射在身后门柱上。
“咄~~”
箭矢尾羽在年轻人眼前震颤。
年轻人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有受伤，但他的腿却有些发软，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转头进入房中。
出了牛尾巷，沈判转入北街。
同其它三街一样，北街也遭到暴民劫掠，数不清的房屋还在燃烧着，数十道粗长的黑烟滚滚升向空中。
不过北街的秩序较之其它三街好了很多。
不少百姓已经自发组织起来救人灭火，一些举着火把，胳膊上绑着白布的年轻人在街上跑来跑去，口中大声地传递着指令。
沈判看到这里的秩序已经稳定，便没有出头再说什么，而是同其他人一起进行灭火救人。
“轰隆隆~~”
一座房屋在烈焰中垮塌，沈判左右双手各夹着一个孩子险之又险地从垮落的房屋中冲了出来。
两个孩子只有几岁大，早已被烟呛得昏了过去。
沈判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上，伸手探了下鼻息与脉搏，脸色微微一沉。
旁边一群人围了过来，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抱住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沈判起身，朝另一处着火的房屋走去。
“咝~~~”
数丈长的火焰翻卷着被沈判吸入口中，着火的房屋已只剩下青烟在飘荡。
“咳咳~~”
沈判弯腰咳嗽了几声，一蓬一蓬的火星自其口中喷出。
这一栋燃烧的房屋内中不知混杂着什么东西，呛的沈判直咳嗽。
此时的沈判已疲惫到了极点，他很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救了那么多人了，休息休息吧！
可看着远处燃烧的房屋及百姓的哭嚎，沈判挣扎着站起。
‘再救一个就去休息。’
第50章 恶（下）
可将一个又一个的被困的百姓从火场中救出来，扑灭一栋又一栋燃烧的房屋，沈判始终没有休息一下。
只是在心里想着‘再救一个...再救一个...’
凭借着这一股信念，沈判一次又一次冲入燃烧的房屋中，救出一个又一个的百姓。
当沈判再一次从火场中冲出，将一个昏迷的老人放到地上。
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冲了过来，扑在老人身上大声叫喊。
“爷爷~，爷爷~~，你醒醒！”
被摇晃了数下，老人缓缓睁开双眼，呻吟了几声，低声道：
“我这是在哪？”
孩子哭着喊着，叫道：
“爷爷，我爹和我娘呢？”
老人神智逐渐清醒，两行泪从眼角流出，颤声道：
“没了，都没了，你爹和你娘都被...都被...”
老人说不下去了。
孩子哭的更加大声，周围的人看着，也不禁神色黯然。
沈判叹息一声，转身向另一栋燃烧的房屋走去。
那名孩子抬眼看到沈判要离去，一下子扑了过来，疯狂地叫喊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早些过来，我爹和我娘就不会死了。”
沈判皱了皱眉，伸手将孩子从身上拉开，他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都怪你，是你害了我的爹娘。”
沈判回头看了眼孩子，没有同他计较，却听孩子继续道：
“我不会原谅你的，是你害死了我的爹娘，你这个刽子手！”
沈判眉毛都拧到了一起，转回身看着孩子，问道：
“你说什么？”
那老人看出不对，伸手一拉孩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差爷，别听孩子胡说八道，他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孩子计较。”
“哼~”
沈判哼了声，转身离开。
走出二十几步，只听那孩子说道：
“爷爷，我记住他了，他叫沈判，就是他见死不救害死了我爹和我娘。”
听到这话，沈判心中很不舒服。
孩子的爹娘早在自己进房的时候就已经死去，自己好歹救了他的爷爷，不想这孩子的想法却如此偏激。
不过，终究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骤然失去父母，一时激动也在所难免。
可随后他就听到那孩子接着道：
“爷爷，今后我努力用功读书，等我长大了，当了官，一定把他全家都杀死，把他的爹娘也抓起来拿火烧死。”
沈判的脸色变了，家人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
或许是因为沈判已经走远，那孩子与老人说话再无避忌，狠毒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只听那老人叹息着开口。
“孩子，你懂事了，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爷爷都支持你。”
‘？？？’
沈判脑中生出一堆问号，这家人怎么都是这种狼心狗肺之人。
沈判压着心中怒气继续向前走去。
又听那孩子小声对老人说道：
“放心爷爷，我得了件宝贝，能够暗中诅咒....”
说到此处，老人突然开口，且声音极大。
“小孩子瞎说些什么。”
然后又压低声音。
“小心被人听见，今后对谁也不要说。”
“嗯，知道了，爷爷，我听你的。”
沈判脚步顿住，缓缓转回身来。
远处，那孩子还在低声咒骂沈判，老人也在身旁帮腔，周围有人看不下眼了，一名青年喝骂道：
“郑拐子，人家衙差好歹从火里救了你，你怎地还背后骂人家？”
“老郑家的人最他娘的不地道，全家没一个好东西。
他那儿子和儿媳更是坏的流脓，不知祸害了周围多少人家。”
“就是，我听说庞家十三岁的闺女就是被这老狗的儿子坏了身子，才不得已搬走的。”
“真是一家的畜生，还有这个小的，成天欺负人，前几天还把老刘家的傻儿子给推到河里去了。
老刘家找上门去质问，你们猜这小东西咋说，这小子竟然说人家是傻子，活着浪费粮食。”
“.......”
一时之间，周围众人对那孩子及老人口诛笔伐，喝骂不绝。
那孩子猛地站起，朝着周围众人叫道：
“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为什么不去救我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