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间,沈判继续巡街。
当铃铛及锁链声再一次在街上响起,沈判骑乘黑马拉着牛车在街上缓步行进。
待行至半途时,街边一家住户的房门忽地打开,一名年轻女子从房中走出。
沈判见状不由一怔。
由于城中的混乱,每到夜间,花林县家家闭门闭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打开房门。
沈判勒马止步。
莫非此人受了欺凌,这才开门来见自己?
这两日的白天,也曾有百姓前来县衙述说遭受欺凌之事。
不过沈判有言在先,他只针对巡街之后所发生的欺凌,之前的暂不理会。
这倒不是沈判不愿受理,而是目前城中万事皆以稳定为主。
一旦此时了算前账,城中恐有大乱。
故此,他只是将所有申告之人所言尽数记录,准备等花林县的秩序恢复之后再一一进行盘查。
“你可是受了欺凌?”
沈判没有下马,直接在马上进行讯问。
听到沈判那独特的低沉嗓音,那女子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实在是沈判的名声太过恐怖了一些。
女子咽了口唾沫,抬双手将一个大碗举过头顶。
“沈…沈差爷,请您喝粥!”
沈判愣住了。
女子颤声道:
“沈差爷,没有您,我们怕是…怕是第一夜就被冻死了。
是您给的那五两银子和那一只鸡救了我和孩子的命。
您巡夜辛苦,我也不知如何帮您,就请您喝了这碗粥,热乎下肚子也是好的。”
沈判低头看着这名女子。
他记起来了,这名女子他虽不认识,但她的声音却是听到过的。
他记得这女子丈夫已然不在,家中连一点米粮都没有。
这一碗粥,恐怕是这家人所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沈判摇头,自己岂能再夺人口食。
刚要出言拒绝,门口处探出两个小小的人儿,一名女童大声道:
“差爷哥哥,请您喝粥,谢谢您救了我们!”
沈判拒绝的话再也出不了口。
沉默片刻,沈判翻身下马,走到女子近前双手接过大碗。
连碗带粥不过斤许,可沈判端着却感觉沉重如山。
沈判仰起头,‘咕嘟咕嘟’几口将米粥喝入肚中。
已然凉透的米粥,沈判喝下,却只觉浑身温暖。
“谢了!”
沈判将瓷碗交还女子,道了声谢,然后回身到牛车中取出一摞米饼。
“拿着,给孩子吃!”
女子摇头,语气很轻但却坚定。
“我赠你米粥是敬你守护百姓,不求回报,这米饼我不会收。”
说完,女子低头转身回家。
“咔嚓!”
门杠上锁声传出老远。
沈判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将米饼放回车中,上马继续巡街。
没走出几步,旁边又有一家居民的大门打开,一名老妇人提着一个茶壶走出来。
“差爷,喝口热汤吧!”
沈判刚要开口拒绝,目光不禁被前方一名名走出家门的百姓吸引。
“沈差爷,吃个馍吧,还热着呢!”
“差爷,下马歇歇脚,我家中烧了火炕,热乎的很。”
“沈爷,天气冷,我这里有棉衣,您穿上,小心冻着。”
“沈差爷…”
一名名百姓站在自家门口,或提着吃食热水,或拿着皮袄棉衣,纷纷与沈判打着招呼。
还有一些人侧开门口,招手让沈判进屋中休息。
在如今这等混乱局势,哪怕是邻居,一般都不敢引入家中。
可现在,却有很多人开口让沈判进家。
沈判的视线模糊了,鼻子酸的厉害。
他用力咬着牙,不敢张口,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抱拳向左右施礼以示谢意。
沈判没有止步,骑着马拉着车缓缓向前走去。
沿街两侧,不时有百姓走出家门,携同家人一起站在门口向沈判施礼道谢。
这一刻,连日来的辛苦与委屈消散一空,身体里暖暖的,像晒了一整天的太阳。
值了!
沈判闭上眼,心里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三日巡街结束,花林县的秩序基本恢复。
第1章 救人
怀化府府兵征收了八十部大车,带着从乱葬岗运出的部分军械及宝藏返回,苏楷也随着府兵离开。
方唐镜包括整个县衙的人都忙做一团。
灾劫虽然过去,可善后的事宜却更加艰难。
被烧毁房屋无家可归的百姓需要安置。
被污染了无法饮用的水井需要尽快疏通恢复。
无数生病受伤的百姓需要救治。
值此春寒料峭之际,吃穿用度,衣食住行每一样都关乎着一条条生命。
知县方唐镜看着手里收集的受灾情况信息,头皮为之发麻,接连向怀化府发出十二道请求援助的文书。
第四日,巡街结束后的沈判来不及休息,四处打听,终于在西街一处民房前找到邬子真。
此时的邬子真正在和几名乡勇在民房废墟中搜罗可利用的物资,一张俏脸到处都是碳灰。
被沈判拉着来到一处僻静之处,邬子真边拍打身上的灰土,边开口发问。
“找我有事?”
沈判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其模样,邬子真叹了口气,猜测道:
“是不是与山中的那些银子有关?”
沈判愣住,奇怪地问道:
“邬头你咋猜到?”
邬子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
“你既然找我,所说事情必然与我有关,如是公事,你无需迟疑。
既然犹豫必是私事,可你我之间能有关联的私事也只有乱葬岗的那一些财宝,这有啥难猜的。
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判挠了挠头,这种动作,他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做出。
“邬头,我想…我想…”
见其吞吞吐吐,邬子真不耐烦了。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再不说,我可走了。”
沈判‘哎哎’叫唤几声,伸手抓住邬子真的衣袖,小声道:
“邬头,我想…我想把属于我的那一部分银子取出来。”
邬子真眉头皱起,不悦地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现在查的正严,这些银子暂时不要动用。”
沈判低头不语。
邬子真叹息道:
“真是服了你了,平素间杀伐果断,如今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说吧,为什么想要取用那些银子?
要是急用的话,我先借你。”
沈判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邬头,我想取出这些银子救人。”
邬子真双眉一挑,有些奇怪地问道:
“救谁需要用的上这么多银子?”
沈判抬头,双眼看向邬子真。
“我想救县里受灾的百姓。”
‘轰隆隆!’
沈判的话像一道炸雷在邬子真心中响起。
“你说什么?”
邬子真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