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身形魁梧高大,满脸的络腮胡衬的人有些凶恶,山里人生死见的多了,并没有一般家庭看到孩子受伤便紧张的不像样子。
沈母揉着眼角起身,展颜笑道:
“是要补补,盼儿都瘦了!”
沈判的大哥、二哥及三个嫂子挤了过来。
“盼儿,咋就受伤了,是不是衙门里有人欺负你,和大哥说,大哥帮你找他去!”
“盼儿,衙门里的人咋样,好不好相处,这次趁着受伤多住几天,二哥和你说,前几日二哥在山里发现一头豹子,等你好了,咱们一起进山弄它一伙。”
“盼儿,外面是不是吃的不好,咋不长个儿呢?”
“盼儿…”
看着哥哥嫂子一张张亲切的脸,听着一句句关切的话语,沈判眼圈红了。
“爹,娘,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三嫂,盼儿好想你们!”
这一句话,直接让沈判的三个嫂嫂红了眼睛,一个个鼻子发酸,险些掉下泪来。
沈判是家中老小,排行第五,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及一个姐姐。
‘盼儿’是他的小名,沈判原本叫沈盼,七岁时,沈判的父亲遇到一名江湖术士,给沈判批命,道其命中少金,后改名沈判。
不过家里人一直都只叫他的小名。
夜。
沈判躺在床上,透过窗棂望着夜空明亮的月亮发呆。
这一次他昏迷了七天。
听父亲说,是乔凌飞背着他走了十里路送到南街‘回春医馆’,请回春医馆的方大夫为自己治病,据说还垫付了十两银子。
‘吱~’
卧房门打开,沈树进来,坐到沈判床边。
沈判挣扎着半躺起来。
“爹!”
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复原,身体犹如被锤子砸碎一样的疼,闭着眼睛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筋骨每一息都在发出断裂的声音。
这一点他对谁都不敢说,怕家人为此担心。
不过令他有些奇怪的是,疼痛虽持续不断,但小腹处却时刻散发一丝丝热量散布全身,烘烘然然很是舒服。
沈树撩开沈判的被子,捋起其衣袖借着月光看了看,发现那无数的细碎裂纹又消散了不少。
心下略安,帮沈判盖好被子,温声问道:
“白天人多,我怕你娘担心,有些事我不敢多问,现在你和我说一下,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判吸了口气,从头至尾将自己入衙以来所有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
尤其是七日前追缉贼匪的过程,包括如何发现,如何追踪,如何动手,以及自己当时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掏了个干净。
等沈判说完,沈树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他猜到沈判经历的事情可能不小,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经历竟然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沈树自忖,就是换了自己处在那样的情况,也不可能比沈判做的更好。
看着眼前瘦小年少的幼子,沈树心中充满了骄傲。
对于受伤,沈树看的很淡,山中猎人很少有善终的,大多数人最终都殒命于山林之中。
“一窝蜂!”
沈树轻声念叨了一句。
猎户算是半只脚踏入江湖,对于当地一些帮派及名人高手,也有些许了解。
幼子说的事情中,其他的他不在意,唯独那柄制式铁胎弓及那个会法术逃走的女人令他上了心。
他在山中狩猎多年,也曾见到过一些江湖术士,游方郎中。
吞金吐火、招禽引兽的把戏也见过不少。
但像沈判说的那种能够施展符咒的异人却从未见识过。
他有种感觉,这名蒙面女子的来头怕是不小,今后或许是个麻烦。
至于那柄铁胎弓,涉及到了军队中的一些人,其中最大的可能便是军备倒卖,沈树猜测,有些人估计要倒霉了。
散去脑中杂乱的思绪,沈树拍了拍沈判的肩膀。
“事已至此,不要多想,这一段时间你就好好修养身体。”
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几日,你的同僚乔凌飞和陈泽经常过来探望,等他们来了,这件事有什么后续你可以去问问。”
斟酌了下,沈树接着道:
“乔凌飞这个人今后你少与他打交道,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好的,爹!”
沈树离开卧房后,沈判张开嘴。
“噗!”
三颗带血的牙齿被他吐在掌心。
‘???’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牙都掉了!’
第13章 身体异常
清晨,沈判伸着懒腰醒来,双手双脚竭尽全力的伸展开,指尖伸平,脚趾绷直。
身躯略微后仰,整个人像弓一样舒展,似有一道电流贯穿全身,头发丝都似乎在欢呼、在生长,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遍布全身。
足足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才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缓缓睁开双眼,沈判愣住。
‘咦,我怎么躺在地上?’
迷迷糊糊坐起,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以及身旁空荡荡的床榻微微发呆。
‘睡着掉下来了?’
摇了摇头,沈判将脑中无用的思绪摇散,他忽地发现自己变臭了。
一股一股难闻的臭味从身上向外散发,那种臭,比夏日里的茅房还要臭上数倍。
“哕~”
沈判干呕了几下,掀开被子看去,只见自己身体上结了厚厚一层黑色的泥垢。
一辈子没洗过澡的人也不会这么黑。
沈判捏着鼻子起身,在水缸里打了几盆水,使出全部的力气才将身上那层好似树胶一样的黑泥搓下去。
洗漱干净后,穿好衣服,鞋袜,沈判准备去练习一下弓箭,手痒痒的不行。
可走了几步,总觉得脚下不得劲,有意无意脱去鞋袜,当双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时,一种充实、安定、放松的感觉油然而生。
沈判赤足走出卧房,穿过中门,出了厢房,见左右无人,悄咪咪跑到父亲的正房之内。
沈判的家是一座前后四进的大院子,其中第一进院落最大,有正房五间,左右偏房各四,若是沈判四姐携家人回来,便住在右偏房之中。
后面三进院子的格局都是正房三间,左右偏房各两间。
进与进之间,开有一道门户。
沈判未成婚,与父母住在一起在第一进,居于左偏房,其后几进院子是大哥、二哥及三哥家的。
沈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猎户出身,猎户这个职业很危险,但收益也很大。
下山集有住户七百左右,总人口三千多人,其中猎户六家,沈家的实力最强。
尤其是沈家一家出了四名优秀的猎手,在下山集威望极高,生活相对比较富裕。
家中众人都在忙碌,鞣制兽皮,晾晒草药,各有各的营生。
沈判悄悄进入父亲房间,熟门熟路地在正房墙上看到挂着的弓箭。
回到家中后,或许是放松,也或许是感觉有了依靠,十四岁的沈判恢复了几许少年的活泼与狡黠。
踮脚伸手自墙上取下弓箭,沈判摩挲着沁凉的弓身,满足的情绪好似要从心里溢出来。
这是一柄猎弓,以十二年的老榆树为底,选取韧性、弹性俱佳的合适榆木制作而成。
通过干、角、胶、丝、漆等复杂的晾晒、固定、粘合、鞣制等程序,历时三年方可制成。
这张猎弓是沈父的宝贝,轻易间不让人碰。
未当差役之前,沈判没少与三哥偷偷摸摸拿着玩,也没少被沈父满山追着打屁股。
沈判略显陶醉地闭目抚摸着猎弓,感受着猎弓带来的满足感。
遵循心中的渴望,沈判无意识地左手执弓平竖,右手轻拉弓弦。
满弓!
‘???’
当他无比轻松的将弓拉至满月状态,整个人忽地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拉的动这张猎弓?’
沈父的这张猎弓拉力有一石三斗,在猎弓普遍九斗的拉力中,这张弓绝对属于王者。
在过去,这张猎弓除了沈父之外,只有沈判那力大如牛的大哥才能拉满。
至于二哥、三哥,充其量也就比沈判好些,弓拉七分。
而沈判,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就拉三分左右,且拉开之后根本无法进行准确射击。
沈判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箭,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父亲把弓换了?’
‘可不对啊,去年自己调皮偷着玩这张弓时,在弓梢处无意间磨的一片痕迹还在呢啊!’
‘这是怎么回事?’
沈判一脸懵逼,下意识地再次拉弓,轻轻松松便将弓拉满。
持弦放松,再次拉伸!
满弓!
快速空拉七次满弓,沈判感觉所耗费的力气与拉七斗弓相仿。
放开弓弦,沈判心中生出一丝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