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十两不但是陈泽的赔礼,还包含着他心中的愧疚与煎熬。
沉默了片刻,沈判展颜一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判伸手将两封银子推到桌边。
陈泽长长松了口气,就连略微佝偻着的腰都挺直了不少,语气轻快地道:
“你刚醒来,多多休养,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开,忽地,他想起一事,又回头道:
“对了,打更的韩叔和我说,等你回衙的时候,去他家里一趟,这是地址。”
陈泽将一张纸条递给沈判。
“韩叔?”
沈判接过纸条,好奇地道:
“什么事?”
陈泽摇摇头道:
“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前几日夜里巡查时遇到韩叔,他和我说了一声。”
“哦!”
陈泽心中放下包袱,脚步轻快地向沈判告辞离开,在走出沈家院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人,陈泽脸上含蓄一笑。
“乔班头,来了啊!”
......
大厅中,一直在角落里借着擦抹桌椅板凳滞留的沈判二嫂见陈泽离开,一边看着陈泽离去的背影,一边来到沈判近前。
“啧啧,这是个聪明人啊!”
沈判苦笑道:
“泽哥一直都比我聪明。”
二嫂一听就知道沈判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伸出手指点了下沈判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以为他是来向你解释和道歉的,呵呵,想多了。
他只是不想得罪你,想来他见识过你的手段,应该是害怕了。
经过他刚刚的解释,你是不是不再怨他?”
沈判不由得点头,二嫂继续道:
“听他刚刚讲述你的事情,我敢断言,日后盼儿你必有出头之日。
你今年才十四岁,他不想得罪你,也不敢得罪你,同理,他也不想得罪那个什么乔班头。
今天他走这一遭,和你说清了缘由,消除了隔阂。
你信不信,在这件事里,除了那个乔班头,属他得到的最多,可你和乔班头已生仇怨,他却两头取好。
你看...你看..”
沈判顺着二嫂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陈泽与乔凌飞拱手施礼。
“看那笑脸,啧啧,厉害啊!”
第15章 赔礼
二人说话间,乔凌飞已在沈判大嫂的陪同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一见沈判,乔凌飞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随后以更大的笑意掩盖。
“沈判,好些了吗?”
沈判冷漠地看向乔凌飞,没有回答。
乔凌飞转头冲沈判大嫂、二嫂苦笑了下。
“看来沈小弟在生我的气,两位,我想和沈小弟单独谈谈,不知道可方便?”
见沈判点头,厅中的两个女人缓缓走了出去。
乔凌飞来到沈判近前,一眼看到桌子上的两封银子,双眉一挑,笑道:
“怎么,不请我坐下吗?”
“请坐!”
沈判冷声开口。
乔凌飞好似没有听出沈判的语气,安安稳稳地坐下,随后将手中提着的一个长匣放在桌子上。
“嚓~~”
长匣盒盖横着拉开,内里银色绸缎托底,一张造型完美的柘木长弓显露出来。
沈判的目光一下子被匣中长弓吸引。
“柘木硬弓,拉力一石四斗,射程一百米,黄宿县制弓大师戚夫人耗时三年制成。
手感舒适,弓身稳定,配套鹅翎箭三十支,每一支箭矢的箭簇皆为精铁打造。
箭杆选取优质桦木,质地轻盈,箭羽取鹅翅翅尖最好的翎羽,据说戚夫人为求完美,拔光了七十只大鹅的毛才挑选出三十支箭的箭羽。”
乔凌飞沉稳、浑厚的声音传入沈判双耳。
沈判放在腿上的手指磋磨着,痒痒的厉害。
“嚓~”
弓匣合上,乔凌飞笑吟吟地道:
“你那日身旁的铁胎弓被县里驻军收回去了,后续如何与你我无关,算是脱了干系。
这张弓是我求人从戚夫人手中购得,送你!”
“哗~”
弓匣推近,沈判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乔凌飞这是在道歉,也是在试探,可他心中的愤懑岂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但是...这张弓真好啊!
不得不说,乔凌飞对人心看的透彻,一出手就按在了心口。
见沈判犹豫不定,乔凌飞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若是沈判随意便收下礼物,他今后反倒要小心谨慎了。
“沈判,你是不是因那件事对我有成见?”
沈判忍不住讽刺道:
“我哪敢啊,乔班头。”
乔凌飞微微一笑,温和地道:
“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唰!”
沈判豁然起身,面色冷肃地道:
“请你离开!”
乔凌飞端坐的四平八稳,慢悠悠地道:
“不听我解释一下吗?”
沈判的呼吸都急促了,好半晌才压住火头,一屁股坐下。
“好,我且看你怎么说?”
听到厅内的动静,一直在外游离的二嫂端着一壶茶进来,为乔凌飞倒了一盏,打量了片刻,见沈判情绪还算正常,便招呼了一声复又出去。
乔凌飞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沈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如实报上去,你会得到什么?”
“什么?”
沈判随着乔凌飞的话头顺口问了一声。
“羡慕、嫉妒、恶意、孤立...”
沈判一怔,他从没有想过这些。
乔凌飞接着道:
“‘一窝蜂’劫掠数县,来去如风,手中的人命不少于百人,周围数县被这一股贼匪弄得鸡犬不宁。
几个县加起来近千衙役四处追索都拿这些人没办法,听闻因此事被撤免的快班掌班就有六人。
可现在,令无数人束手无策的‘一窝蜂’,一夜之间被你剿杀殆尽。
且你只是县衙里职阶最低的皂役,还才十四岁。
你这样做,让这些县衙的衙役情何以堪,他们又如何向自己本衙的人交待!”
沈判不忿地道:
“那是他们无能!”
乔凌飞等的就是这句话,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
“对,就是他们无能,那你说...”
乔凌飞看着沈判,一字一顿地道:
“他们是会对让他们显示无能的人感激呢,还是憎恨、嫉妒呢?”
“这...”
沈判愣住,他当夜追缉贼匪,最初也只是想探查虚实,只不过后来看到那满院的尸体心中怒气迸发才向贼匪出手。
这件事沈判做的有错吗?
没有!
身为衙役,岂能见到作恶而不为,这与他心意不符。
可如果当夜他再等等,等到援兵到来,大庭广众之下,又有谁能抢的了他的功劳。
而且也不会令自己陷入险境,还不会...不会...
沈判想到‘虎子’,情绪不由得低落。
乔凌飞见沈判听进去了,心中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沈判认为自己抢了他的功劳却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当然,这件事我也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