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属下说的是二月初五之后至今死亡十一人,因属下是二月初五之后方接手处置善后事宜的。”
话说至此,盛清和等人怎可能还不明白,一道道视线转向方唐镜。
“方知县,你是初五所患头疾,初五之前应是你来主持县中事物,本官问你,初五之前县衙诸事何为?”
“这...”
方唐镜近段时间受头疾所扰,哪有心思处理公务,花林县遭劫之后,每日里的事务千头万绪,他不知发出多少条指令,此时突然问询,他岂能回答得出。
见其吞吞吐吐说不出个究竟,盛清和眼中显露失望之色。
‘无能之辈!’
这是方唐镜给他最后的印象。
拿起账册对初五之后的情报进行翻找,果然发现在初五之后花林县的混乱骤然转好,死亡人数也只有零星的记载。
‘这叶玄还真是一名能吏啊!’
心中虽对叶玄大为赞赏,不过此时他的心中却有一事如鲠在喉。
“叶玄!”
“在!”
“本官问你,你说灾后赈灾共花费了四十一万七千九百两银子,确定吗?”
叶玄肃然回应。
“是!”
“好!”
盛清和应和了一声,随后双目如锥紧盯叶玄面部。
“去年腊月二十三日,方知县向府中呈报年终结余时,言花林县衙银库中仅存银二十一万四千六百两。
花林县是二月初二遭灾,短短两月时间,本官不明白你这赈灾的四十一万七千九百两银子是哪里来的?
你且为本官解释一下。”
大夏朝廷对百姓赋税极轻,这一点可从粮税三十取一就可看出。
花林县这样一个二十万人口的县城,一年除去上交朝廷的赋税及各种用度,结余仅二十一万两。
由此可知大夏朝廷对百姓的重视。
盛清和的喝问令堂下众人心头齐齐一震。
‘来了!’
‘来了!’
沈判等人心头不约而同闪出同样的念头。
这一刻,不单单是盛清和等人,就连县衙角门后的众多衙役以及县衙外的数百百姓也都一一侧耳细听。
叶玄抬起头,双目之中满是坦然,先是看了盛清和等人一眼,后又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沈判,最后他转回头来,再次凝望盛清和。
“大人!”
叶玄神色肃然,一字一顿地道:
“大人所言并不准确,属下二月初五接手县衙诸事,清查银库时,银库中仅有纹银十八万四千七百两。
属下赈灾时之所以有四十一万七千九百两,是因为...”
说到此处,叶玄深深吸了口气,朗声道:
“是因为本县皂役沈判于二月初六捐献出纹银三十万两!”
......
第44章 上达天听
“三十万两!!!”
一本密折被重重地摔在暖玉桌案上。
御书房内,一名身穿黑底金龙袍服的女子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蕴含无尽威严的一双凤眼看向面前微微弯曲着身躯的中年人。
“王总管,你告诉我,一介草民哪里来的三十万两银子?”
“陛下,这件事还要重头说起。”
身穿龙袍的年轻女子便是统辖大夏九州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府的大夏之主阎真。
她身前的中年人则是掌管宫廷一切事务的御前大总管王恩泽。
阎真兄弟七人中,她是唯一的女子,且是庶出,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地位不显的庶出女子,凭借着远见卓识令大夏上一代帝君力排众议将其定为储君。
后上代帝君积劳成疾难以主持日常政务,阎真十四岁登基为帝,立年号‘大正’,成为大夏乃至天下十三大帝国中唯一的女帝。
而阎真也不负期望,短短二十年间,通过降低赋税、改善民生、发展军备等一系列措施,使得大夏的综合国力至少翻了三倍,且民众对大夏的归属感也攀升到极点。
大夏官僚体系中之所以能有女子为官,就是阎真儿替天下女子争来的。
现如今阎真已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听到王恩泽说话的语气中似有隐秘,阎真以目凝视。
“哦~,说来听听。”
......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叶玄的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花林县衙内外所有人的情绪。
“三十万两!!!我的天,那是多少钱?”
“要是我有这么多银子就好了,几辈子都够花了。”
“可不是,南街最好地段的商铺也才值一千四百两。
闻香楼的头牌包一年也不超过八百两。
三十万两,那得有多少啊!”
“不对啊,沈判出身猎户,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就是就是,沈判进县衙才几年,还被曹子安弄到了兵械库。
他哪来的银子,难道是…”
“我听说初二之后,沈判天天夜间巡城,还杀了很多人,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嗯~你懂的?”
“乱说,这些银子要真是来路不明,沈判又岂会拿出来。
你们要听清楚,叶玄说的,沈判是捐献~捐献~,你们懂吗?”
“我不管,反正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有这么多银子,肯定有原因。”
“就是就是…”
县衙内外无数人小声议论,声音嘈杂传入公堂。
“啪~”
盛清和一拍惊堂木。
“肃静!”
惊堂木发出清脆的声响,角门后的众多衙役不敢再出声,一个个伸长脖子静静等待着答案。
盛清和看了眼堂下左右站立的甲士,见其等也都好奇地看着沈判,有些无奈。
甲士毕竟是军卒,他们没有学过站班衙役的功夫也没有站班衙役那等眼色,没有丝毫配合。
盛清和目光转向沈判,这个答案既在预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魏文彬率兵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花林县发现军械及财物的事情汇报。
同时经过审问,从曹永口中也得知乱葬岗密室之内藏有百万窖银。
可魏文彬说他们仅在银窖中搜得纹银七十万两。
魏文彬明确直言,银窖地面的印痕显示近日有人取走部分窖银。
通过各种线索排查,盛清和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邬子真身上。
猜测是她提前搜刮走部分窖银,毕竟这个案子就是从她口中报上来的。
审问叶玄,就是想知道窖银的下落,可叶玄的回答有些出乎几人的意料。
一旁,方唐镜神色震惊地看着沈判,这件事他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叶玄,你是说赈灾的银子中,有三十万两是沈判捐献出来的?”
问话的不是盛清和,而是坐在其身后的司吏参军董弈。
“是!”
听到叶玄确定回复,董弈没有直接询问沈判,而是继续问道:
“你如何证明这三十万两银子都用在赈灾之中?”
由不得董弈怀疑,天灾人祸素来是官员平账的最好时机。
叶玄早猜到会有此问,立刻进行回复。
“属下主持灾后事宜,所有赈灾银钱的使用皆由本县书吏徐子睿负责。
大人可传唤徐子睿上堂问话。”
“赈灾的银钱竟然是徐子睿在管理,那定然不会错了。”
“呵呵,叶玄果然善于用人,竟然让徐黑脸管钱。”
“看来叶玄也是有所顾忌啊,否则不会让徐子睿负责银钱使用。”
“哎,在街上捡到一文钱徐黑脸都会上交到库中,有他管理银钱,这些银子肯定用到了实处。”
“不错,就是…”
听着角门后的窃窃私语,盛清和记住一个名字。
徐子睿!
只报出此人姓名,县中衙役竟然就对叶玄之言多了信任,要知道,就连沈判他们都怀疑。
“传徐子睿上堂!”
不多时,县衙角门处走出一名身穿县衙吏员服饰的俊秀年轻人。
盛清和有些意外,听衙役们的私语,他本以为徐子睿是一名年过中年,且面色冷黑的人,不想竟如此年轻。
徐子睿并非孑身上堂,在他的身后,还背着一个书筐。
“花林县吏房书吏徐子睿拜见诸位大人。”
徐子睿半躬身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