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断臂飞射,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众人齐射之时,沈判并未开弓,而是敏锐地观察着下方山匪中的那些修行者。
他有‘燕雀弓’,这第一箭最好选择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否则等敌人有了防备,未必就有好的机会了。
早在山匪快速接近时,他就锁定了六道身影。
这六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寻常,有种面对黄砥的感觉。
他的目光一直在这六人间来回观察,但这六人很谨慎,身影始终隐藏在众多山匪身后,且频繁换动位置。
尤其是,每当沈判的目光集中到六人身上超过一息之后,被注视之人必定快速躲藏,不给沈判锁定机会。
沈判没有在心急下随意开弓,他相信在这混乱的局势下,一定会有机会出现。
但他没有想到机会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当两尊霹雳炮射出的火焰石弹在山匪群中炸开时,被他选定的六人中那名魁梧中年人恰好就在一枚火焰石弹的攻击范围之内。
此魁梧中年人在感受到火焰石弹向自己袭来时,身躯一晃,拔地跃起丈许。
同一时刻,巡捕司西墙上骤然射出四道炽白光柱,将大半个镇西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而已经射出数箭的杜峥转头看向沈判,他发现自黄砥下令攻击后沈判并未射出一箭。
“沈判,你为何不…”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看到沈判动手。
第64章 斩七品
此时的沈判眼中只有那突然跃起的魁梧中年人。
好机会!
左手弓抬起,右手快速抽出一根鹰翎箭。
一点元自左手中迸发,弓臂上骤然显化一枚虚幻的三角箭头。
破甲箭矢!
随着沈判拉动弓弦,虚幻破甲箭矢瞬间融入鹰翎箭箭中。
放!
“啾啾啾!”
一声燕雀叫声在西墙之上响起。
这些动作说来缓慢,其实只在眨眼间完成。
且沈判并未只发一箭,而是接连射出三箭。
杜峥的眼神被沈判的动作吸引,视线随着三道连成一线的白芒看了过去。
巡捕司西墙上骤然出现的炽白光柱将半个街道都映照的如同白昼。
由极致的黑暗转为极致的光明令镇西街上所有的山匪都本能地闭住了眼睛。
太亮了!
甚至有一些直视光柱的山匪双目酸涩,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魁梧中年人也是其中之一。
修行者感应敏锐,且这魁梧中年人修有一种瞳术,能够于黑暗中视物。
突如其来的白光对他伤害最大,当白光映照过来,他的双眼瞬间失明。
而此时,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也就在这一瞬间,危机警兆如针刺脑。
魁梧中年人近乎本能地运转元激活本命术法‘铜皮铁甲’。
他的肌肤颜色瞬间转为金赤之色,同时一层层黑色甲片附着在身体之上,整个人顷刻间化作一尊身披铁甲的铜人。
下一息,一根白芒精准射在魁梧中年人的心口部位。
“咔嚓~”
白芒落处,箭矢寸寸断裂,但箭矢内的力量却随着箭头节节贯穿。
直接将魁梧中年人心脏处的黑色铁甲崩解飞散,又在其铜皮肌肤上射出一片琉璃破碎般的裂纹。
同时另有一道箭矢虚影贯入魁梧中年人心口。
此外,他的身体也被那箭矢击射的凌空向后飞出。
明明心口中箭,魁梧中年人却只觉好似头颅被射入一箭,神魂都似乎要被撕裂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啊~”
而这,就是沈判‘速射’秘术衍生的暗箭伤魂之效在发挥作用了。
魁梧中年人刚喊出半句,第二道白芒激射而至,同样射中其心口。
“咔嚓~”
没了铁甲甲片防护,箭矢寸寸断折,箭头将魁梧中年人心口处的铜皮炸裂。
魁梧中年人心脏部位的肌肤恢复正常,但箭矢的力量却未泄尽,依然朝着心口处贯入。
“嗡~”
一道短的促嗡鸣声响起,魁梧中年人胸口处的一张‘金甲符’被动激发,形成层层金甲显现肌肤之上。
“嗤~”
加持了‘破甲’效果的箭矢被虚幻金甲所阻,短暂的僵持后,箭头落地,金甲消散。
又是一道箭矢虚影贯入魁梧中年人体内。
“啊~”
魁梧中年人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原本集中了的精神刚要引动元的神魂传来剧烈疼痛,引动了一半的元随念崩散。
“倏~”
第三道白芒接踵而至,第三次命中魁梧中年人的心口。
这一次,魁梧中年人再无防护,那道白芒直接穿透他的心口,从背后穿出射入地面。
“噗通~”
魁梧中年人的身体僵直的从空中落下摔在地上,一双眼睛睁的老大,却没了神采,一滩鲜血自其身下沁出。
七品修士田泊陨落!
说来话长,实际上,沈判连射的三箭连成一条直线,这一切只在短短两息之内发生。
距离田泊最近的是一身南疆服饰的女子娄舵主。
在她的眼中,只看到田泊先是飞跃半空,然后便被快如电闪急射而至的三道白芒凌空射杀。
在此期间,娄舵主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即便田泊摔落到地上毙命,娄舵主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名七品,且还是有着‘铜皮铁骨’本命术法的强大修士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陨落了。
田泊不可谓不谨慎,除了防御类的本命术法还有一道‘金甲符’护身。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自娄舵主背后升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转头看向巡捕司方向。
‘谁射的箭?’
不单单是娄舵主,剩下的靳舵主等众多修行者有一大半看到了田泊被射杀的一幕。
几乎是同一时刻,竭力前冲的众多修士猛然止步,一个个忙不迭的躲到山匪群中。
巡捕司西墙上,在四盏射灯的照耀下,杜峥看到沈判射杀一人,但并不知道其射杀的是一名七品修士。
但他看到了沈判射出的三根连珠箭,赞道:
“好箭术!”
沈判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然冲到三十丈内的众多山匪,微微吸了口气,左手弓略向下方,然后,搭箭、拉弓……
“嘣嘣~!”
“啾啾啾~”
第一声弦鸣还未在墙头炸开,那独特的、如同万千燕雀被惊起时的尖利破空声便已连成一片凄厉的狂潮,淹没了在场所有的其他声响。
下一息,白芒如雨倾泻!
白芒疾射太快,快到那些箭矢仿佛不是一支支射出,而是凭空在街道上方同时迸发出来的一片芒刺之雨。
血与死亡紧随其后。
一个举起火把的刀疤脸山匪,锁骨处骤然炸开一蓬血雾,箭头从后背透出,他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向后砸翻了同伴。
一名山匪头目举盾前行,在他的身后是数名蜷缩着身体的手下。
两道白芒连珠而至,第一箭射穿木盾,带出炸裂的木屑,第二箭顺着木盾上的箭孔穿入,射入头目咽喉贯穿而出。
其魁梧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后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其背后那几名手下被接踵而至的白芒一一贯穿。
沈判站立的墙头,‘啾啾’燕雀之声连成一道持续不断、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震颤。
他拉弓的手臂化为一片模糊的虚影,一囊囊箭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箭矢的落点并非随意泼洒,如一片炽白光屑从前向后延伸,前冲的一名名山匪好似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茬一茬向后倒伏。
伴随着箭雨的,是一蓬蓬迸射的血雾。
匪徒崩溃了。
什么凶悍,什么血性,在这超越人力理解范围的、从头顶倾泻而下的毁灭面前,被碾得粉碎。
有人徒劳地举起桌椅门板,箭矢如穿纸张般穿透,将后面的人钉死。
有人疯叫着冲向街边的屋檐,脚踝便被一箭射断,扑倒在地,随即被后续落下的箭矢钉在石板缝里。
更多的人只是无头苍蝇般乱窜,然后在奔跑中被一根根钻入身体的箭矢带走性命。
青石板路迅速被温热的血液浸染、漫流。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混合着箭矢凿入木板、穿透皮肉、敲碎骨骼的沉闷声响,以及那始终笼罩一切、尖利到刺穿耳膜的‘啾啾’破空声。
沈判脚边的一箱箭囊空了。
最后一声弦颤的余音在夜风中丝丝缕缕地散去。
墙下,方才还充斥着火把、嘶吼、人影攒动的长街,已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零星未熄灭的火把,在尸骸与血泊间燃烧,照亮着这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