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很好理解,沈判看懂了,但他隐约感觉阎真想说的并不是这几句话。
她说这些话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
沈判陷入沉思。
密折上,字迹还在显现。
“换个角度看。
有钱人的力量是财富,通过这种力量,他们可以直接或间接欺压没有钱的人。
官员的力量是官位,一名县令的力量没有受到约束,一县之地的百姓就会过得民不聊生。
我,大夏帝君,如果我的力量没有约束,大夏境内将生灵涂炭。”
看到最后的这一句话,沈判心头一震。
一丝灵感自脑中迸发,但始终没能抓住。
“天地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所有、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进而形成了这方世界的运行法则。
但若这运转天地的法则中其中一部分出现差错,天地运行的规则将不再顺畅。
天地间会出现地、水、火、风各种天灾,也会出现各种疫病、人祸。
到时候天地翻覆,万物湮灭。”
“哗啦~”
沈判从床上坐起,双目死死盯着密折。
而密折中的字迹还在不断显现。
“法脉,规则与秩序的维护者。
大夏的秩序稳定需要法脉维护,这方世界的法则运转同样需要法脉来维护。
约束力量,才是法脉修士的根本!”
‘轰!’
沈判脑海中如有无数雷霆同时炸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法脉修行的真意。
“约束……力量!”
他喃喃道出这四个字。
‘天宪九章正法’于心中构建的三重法理牢狱迸发无数金色律令法纹。
这无数律法条文彼此勾连碰撞,迸出一团团火花,形成无数律纹锁链缠绕、镌刻在牢狱各处,形如实质。
无数律文在沈判心中迸发,法理牢狱中每一次律纹的碰撞,都会在沈判心中引发一丝灵感。
无数律纹勾连、碰撞、融合,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两条不断穿插、延伸的金色符纹锁链。
这两条符纹锁链形成的刹那,沈判福至心灵,随意动,一丝淡青色的元一分为二引入两条符纹锁链之中。
‘轰~’
沈判心神震荡,一蓬青金光芒在识海中迸发,两条九寸长,三寸宽的金色封条交叉封印在三重法理牢狱的牢门之上。
封、镇!
两道敕令法纹一左一右出现在两道封条中。
“哗啦啦~哗啦啦~”
锁链之声在心中响起,沈判右手食中二指竖起,两道虚幻的金色封条在指尖显现。
三阶法脉术法:镇法敕令
这是沈判踏入法脉修行后领悟的第二道法脉术法。
心念一动,指尖金色封条散去。
低头看向密折,内中显现字迹。
“陶婵的苦难不是个例,大夏境内还有无数和她同样的人正在痛苦地活着。
法,当令弱者受到保护,令强者感到敬畏!
沈判,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看着一列列闪耀金光的字迹,沈判长长吸了口气。
“我知道怎么做了。
百姓不知法,不懂法,无法以律法保护自己,故弱者被强者而欺。
强者不通法,不畏法,故敢于欺凌弱者。
此为律法不通之故!”
写下这一段话,沈判顿了顿,郑重落笔于折。
“我当传律于大夏九州百姓,令人人知律、畏律、用律,以律护身,以律卫道。”
心意相合,天地有感!
“轰隆隆!”
隆冬之月,天地间却有一道雷声响起。
第二十一章 追缉
垂拱殿中。
阎真看到密折中沈判发出的誓愿,脸色微变。
修行者,尤其是以功德之力修行的道统,最忌随意发誓。
发誓就要应誓,若是完不成,会对立誓者形成反噬。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佛脉地藏菩萨。
其曾立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生灵无尽,地狱永远不会成空,故此地藏菩萨永远无法成佛。
沈判最初在地藏庙中时,地藏菩萨便曾显形点化于他,可地藏菩萨之理念与他不合,最终没有成为地藏信徒。
但他在地藏庙中觉醒大地地脉之力,还治好了一身伤势。
最后沈判为地藏庙重塑金身,修缮庙宇,并救助数千百姓才消除其中因果。
可见誓愿不可轻发。
阎真说那些话的本意是想帮助沈判坚定自身信念,怎料沈判却自行立誓,这就令阎真有些头疼了。
“这个傻瓜,誓愿是可以随便发的吗?”
阎真摇头叹息,随后开口道:
“王总管!”
“臣在!”
阎真本想让王恩泽传令六部帮助沈判完成誓愿,可话未出口,冥冥中已然感觉此举不妥,沈判所立誓愿似乎与其法脉道途有着莫大关联。
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没事了!”
.....
清晨,沈判告别屠百灵等人回返雾凇镇。
案件具结,身上没了任务,沈判也就不再急赶,骑着龙马缓步前行,边走边欣赏周边风景。
滇南道与中原内地不同,这里气候温润潮湿,即便如今已是腊月中旬,入眼依然满是绿色。
箕水镇距离雾凇镇大约三百里,走到一半左右路程,四周景物看得腻了,正准备策马疾驰,忽地发现左侧远处有黑色浓烟升起。
此时才巳时两刻,还不到吃饭的时候,且浓烟漆黑、杂乱,沈判心头一沉,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
箕水镇,麻屯村。
一个有着百户人家左右的村落,人口不多,村中百姓多以耕地、采药为生。
上百座简易竹楼零零落落分布村中各处。
这个平素间祥和、悠然的村落此时却已被哭喊声及火光所笼罩。
一座座竹楼燃起大火,一个个村民四散奔逃。
三名身穿华丽锦衣的年轻人骑着一匹匹骏马在村口处打马盘旋。
在三人身后,还有四名修行者跟随。
看着村中的惨状,一名年轻人抬手从背后抽出一支长箭。
此箭矢通体褐红,箭簇并非金属,而是三角状的红色晶石。
他随手将箭横在身侧,身后一名修行者手指在箭簇处搓磨数下,箭簇立刻燃起一团火焰。
年轻人侧头看向身边女子,笑道:
“颂歌郡主,别生气了,看我点个烟花给你看。”
说着,箭搭弦上,弓拉满月,撒手。
“嗖~”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精准射中三十丈外一座竹楼。
“轰~”
箭矢所触及的部位炸开一个磨盘大的窟窿,晶石中的火焰能量迸发开来,将竹楼的顶部都掀了起来。
一道道火蛇自竹楼的窗口等各处缝隙喷射而出,黑烟如柱升起。
两道燃烧着的身影自门口处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惨叫,但很快便摔倒在地不再动弹,只有橘红色的火焰在二人身上继续燃烧。
那名射箭的年轻人一愣,奇怪地道:
“这房子里怎么还有人?”
在其身侧,是一名长相秀美的年轻女子,一身锦绣华服,额头上带着一圈金箍,金箍的正中间镶嵌着一枚湛蓝的宝石。
白马、华服、金箍,衬着此女白皙的肌肤,越发显得丰神俊秀。
听身边男子惊奇发问,女子鼻中轻轻‘哼’了一声。
“这些刁民都是傻的,看到房子着火也不出来,烧死活该。”
女子另一侧,是一名身形瘦削,面容苍白,有着两个黑眼圈的青年。
其目光快速扫过村中四处奔逃的几名哭喊着的年轻女子,眼底露出一丝嫌恶。
“完事了就走吧,连一个入眼的美人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