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点头。
黄砥不禁惊叹。
二十岁的六品修士,整个大夏也没有多少吧。
自己混了一辈子,至今都只是七品。
倒是司里其他人的修为也有所增长,解彬为法脉,受雾凇镇屡破大案余荫,最先晋升为七品。
其余人中,杜峥、云遮月晋升八品,齐漱玉靠着赏赐下的修炼资源晋升七品,温如玉没有升阶,不过伤势倒是彻底恢复。
至于江琅等人,在蟾口峪中获得不少毒虫,修为倒是增长不多。
此外,姜暮笙因巡捕司多次扩建受到启发,隐隐感觉到晋升六品的契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一番感叹后,黄砥自背后卷柜中取出一道调令。
“七天前,府中巡捕司发来调令,调你入花间府巡捕司任职。
我本打算让解彬去寻你,正好你回来,给!”
黄砥将手中调令递给发愣的沈判。
“花间府巡捕司调令
查,雾凇镇巡捕司一级旗官沈判,自大正二十一年入职以来,忠勤恪守,才识过人。
两年间屡破大案,功绩昭著,该员才堪大用,宜付重任。
今调沈判入花间府巡捕司任职,职阶提升一级,授二级旗官衔。
即日交卸雾凇镇原差,限大正二十四年三月初一前赴本司报到,听候差遣。
此令。
花间府巡捕司
大正二十三年腊月初二日!”
沈判怔怔看着手中调令,他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离开雾凇镇,只是没想到如此突然。
良久,他才略带沙哑地问道:
“旗正,可以不去吗?”
黄砥知道他不舍得离开大家,其实他们又何尝舍得沈判。
“你是法脉门人,怎会说出这等话来。
调令既下,无可违背。”
旁边的解彬、齐漱玉等人神色黯然,心里都不好受。
江琅等人默默注视着众人,因彼此接触较少,反倒没什么感触。
黄砥沉吟片刻,开口道:
“按照司里规矩,执役满三年的巡捕有回家探亲之假。
沈判,你大正二十一年四月来雾凇镇任职,至今也快三年。
我准你假,你趁此机会回家探亲,只莫要忘了去花间府报到的时间。”
听到能够回家探亲,沈判心中激动,同时也有些恍惚,自己竟然已经出来三年了。
可想到自己就要离开这里,双眼渐渐泛红。
“我…我不想走,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姜暮笙一旁温和地劝慰。
“花间府距此也不过千里,你有日行千里的龙马,朝行夕至,何必学这小女儿状。”
此话一出,齐漱玉、云遮月、邓琉、范绯等四名女子同时瞪向姜暮笙。
姜暮笙清癯的脸上神情一滞,悄然转口道:
“只莫忘了小玉几人才好。”
“哼~”
齐漱玉冷哼一声,不去与之计较。
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口打着封条的木箱递给沈判。
“这是你的信件,你一直不曾回来,都没机会交给你。”
沈判迷迷糊糊接过木箱,察看木箱上的寄信人,才知是邬子真寄来的。
他忽地想起,早在两年前,他曾寄信邬子真询问法脉修士自行提升修为境界一事。
因时间太久,他都已经忘记了此事,直到此时看到邬子真回信,才恍然想起。
看了下落款时间。
大正二十三年四月初七。
从这落款时间来看,邬子真回花林县的机会怕是也不多。
不过沈判记得邬子真是在怀化府巡捕司任职,信件不应该迟滞这么长时间啊?
带着一丝疑惑,沈判将木盒收入腕轮之中,刚要继续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数息之后,谢兰荪带着一脸的急迫走了进来。
他本在镇中请安泰客栈的掌柜车霖吃饭,想要请其周旋与五圣峒的关系,听说沈判回来,立马赶了过来。
见沈判果然在座,谢兰荪眼神一亮,快步来到沈判近前,急切地道:
“沈旗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判看到谢兰荪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谢兰荪早已完成通商之事离开,怎料其居然还在镇中。
“何事,谢公子且先说来听听。”
沈判对谢兰荪印象不错,此人没有大多数世家子弟的那种跋扈与目空一切的傲气,还是可以结交一番的。
谢兰荪见众人目光齐齐注视在自己身上,苦笑一声道:
“我把事情办砸了。
自两年前和南疆五圣峒生蛮接触后,通商事宜的进程就一直不顺畅。
这些生蛮对外极其排斥,且行事完全不可理喻,我想找人说话,全都躲着我。
期间也曾与此部落圣女殷无常简单聊过几次,可我每次提起通商之事,她都不作回应。
我购买了大量的粮食、粮种、衣物、药物送给他们,东西收下了,事情却是没有一点进展。
后来......”
谢兰荪略作停顿,接着道:
“后来我准备从南疆孩子打开缺口,传授他们大夏的知识与文化,教导他们夏礼。
结果被他们赶了出来,已经半年多了,连寨门都不让我进去。”
沈判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兰荪。
“他们是南疆人,你教他们的孩子夏礼和语言、文字?
你准备做什么,要把他们夏化,吞并他们吗?”
江琅心头一动。
这沈旗官说的话和解彬说的一模一样啊。
谢兰荪脸色一红,知道心中打的算盘被看出来了。
他渴望建功立业,若能夏化一支生蛮部落,令其归附,此功定会载入史册。
不想操之过急,反倒令南疆生蛮生出警惕,令原本彼此还算和缓的关系生出芥蒂。
“我...我...”
谢兰荪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判摇头。
“南疆十万大山环境恶劣,每一个南疆人,无论男女老少,从出生到死亡,时刻都在经历危险,所以他们极其敏感。
而每一个部族能够存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他们的传承与信念。
你居然要断他们的根,没有将你喂虫子,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谢兰荪脸色苍白,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他带着一丝希冀询问。
沈判沉思。
齐漱玉一旁看着沈判,忽然发现沈判与过去大有不同。
两年前,沈判的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年的稚气与朝气,而此时的沈判,坐在那里渊岳峙,有了青年的沉稳。
“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到沈判如此说,谢兰荪眼神一亮,略带急切发问。
“什么办法?”
沈判沉吟着道:
“通商提议是五圣峒主动提出来的,这便说明五圣峒有改变自身的想法。
之所以你一直没有办成,我猜测是五圣峒内部对此还有分歧。
只是你的举措触动了南疆人的底线,反对的一方现在可能占据上风,所以你被赶了出来。”
谢兰荪脸色有很不好看,为了完成这件事,自己已经在此滞留两年,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别说朝廷不会满意,家族那里也无法交待。
沈判捏着下巴想了想。
“这件事你是做不成了,换个人吧!”
谢兰荪脸色一变,看向沈判的眼神中透出怀疑之色。
通商之事本虽然是大夏朝廷指派自己前来,但最初这件事是沈判打下的基础。
现在沈判把他踢出来,不能不让谢兰荪怀疑沈判的用心。
沈判从他的神情便看出他在想什么,双目凝视过去。
“谢公子莫不是以为我想抢功?”
被看穿心思的谢兰荪尴尬一笑。
沈判有些失望,谢兰荪此人初见时,风姿无双,言谈举止皆是不俗。
两年不见,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