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白鹿散人已离开上水镇,捕快们追了两天,终于在蛇皮坳找到了白鹿散人和那头白鹿。
可等将白鹿散人带到县衙中时,我看到…我看到…”
余杏芝嘴唇颤抖,连身子都不自禁颤了起来。
“我看到,那白鹿的腿上没有了葫芦形的红斑。”
余杏芝呜咽着。
“我的女儿没了。”
沈判心中恻然。
之后的事即便余杏芝不说,沈判也能猜出。
白鹿散人身旁的白鹿既然已经被换成了真鹿,那有着良好名声的白鹿散人根本不会被定罪。
果不其然。
只听余杏芝呜呜哭泣着道:
“县令大人派人查探白鹿,结果却是真的。
所有人都认为我太想念女儿,将白鹿腿上的花斑看成了胎记。
当时就连我自己都以为是这样的。
可后来……”
余杏芝的身子再次颤抖。
“我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久,等清醒时,已身在野外。
而白鹿散人竟然就在我面前。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把一头白鹿拉到我的身边,我…我再次看到了那个胎记。”
沈判双眉蹙起,心中隐有不好猜测。
“白鹿…白鹿散人他…他当着我的面,拿出一把小刀把白鹿的皮剥了下来。
那鹿一直在叫,凄惨地看着我叫着。”
柴桑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恨声怒骂。
“畜生!”
余杏芝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惨然之色。
“呜呜~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采生折割’之术能使人变做牲畜,可一旦人死了,就会显化人形。
且变为牲畜时,除了不能说话,心智如常。
思及余杏芝所说,沈判双眉渐渐转为赤色。
“白鹿被剥皮后,我就看到了我那可怜的女儿。
她血淋淋的,瞪大眼睛看着我。
而那白鹿散人却一直在笑,还看着我。
呜呜!”
余杏芝压抑地哭泣着。
“我疯了,朝着白鹿散人扑了上去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我清醒后已经在一处山沟中,浑身到处是伤。
白鹿散人不见了,我的嘴里咬着一根手指。”
余杏芝伸出右手,前四指蜷缩,只留下尾指竖起。
“就是这根手指。”
余杏芝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沈判身前软软跪倒。
“县里、府里我都报了案,但没人能找到那个杀害我女儿的畜生。
判官爷,我在其他地方听说了你的事,用了一年时间才走回来。
判官爷,你…会帮我吗?”
太多的失望已经耗干了余杏芝的精神,现在的她只剩下一个躯壳,全凭心中的一个信念支撑着。
沈判与余杏芝对视。
片刻后,沈判用桌子上的绢帕将指骨包起。
“我帮你!”
听到这三个字,余杏芝脑中一阵晕眩,过了好久,才发出一丝不敢相信的疑问。
“真的?”
“嗯!”
沈判点头。
随后他从腕轮中取出纸笔。
“你还记得白鹿散人的样子吗?”
余杏芝眼中生出一团火焰。
“记得,我就算下了地狱也不会忘记他。”
“好,你把他的样子细细说给我听。”
第26章 卫祈
余杏芝被送下去休息。
柴桑看着余杏芝的背影,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一个还不到四十岁的女人。
“总旗,咱们真的要查这个案子吗?”
薛岭询问。
沈判‘嗯’了一声,将手中绘制的画像递给邓玖。
“找书坊印两千张画像,分发全府。
另外,写一份呈递,以花间府巡捕司名义发布悬赏,在大夏全境通缉,对外给捉刀人的悬赏额外增加一百银符钱,这份悬赏我来出。”
薛岭迟疑了下。
“这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查的到吗?”
沈判目光冷肃。
“雁过留声,水过留痕,他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大夏巡捕司遍及九州,若连个人都查不到,岂不是笑话。
就算死了,也要把他从地里挖出来。”
顿了顿,接着道:
“审一下刚刚那个闹事的人,看看是谁在后面搞鬼。”
“是!”
......
荆州。
武陵郡。
三月初春,山野间春芽微吐,大地一片盈绿。
广宜山中,无名山谷。
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麻布长袍的身影盘膝端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方。
周围绿草如茵,一些黄羊、白鹿、猿猴、狐狸、花狗在草地上嬉戏。
远处还有一些熊、狼、虎、豹,游曳其间。
吃草的和吃肉的共处一地而平安无事,怎么看都是一幅祥和画卷。
可实际上,那些被围在草地当中的食草动物哪里是在嬉戏,分明是在颤抖。
“嗖~”
伴随着风声,一道身影如飞鹰一般从天而降,落到大树旁边。
这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眉骨前倾,鼻尖和下巴略显尖锐。
落在树下后,此人整了整衣袍,半躬身向树下身影行礼。
“卫护法!”
树下端坐的身影抬起头来,斗笠下,露出一张红润如婴儿,却又有着两条长长白眉的老人面容。
其神态沉静,双眼温润,眉宇间透着安详,令人一看就生好感。
老人看了眼年轻人,没有说话,右手伸出,随意地朝身前的一头黄羊指了指。
那头黄羊身形一颤,低着头,慢腾腾走到老人身前,前蹄跪倒,俯首贴地。
老人慢条斯理地将身侧石盘上放置的一个瓷碗放在黄羊颈边。
然后顺手拿起石盘上的一柄小刀,对着黄羊的脖子慢慢切了进去。
颈边的剧痛令黄羊身体抽搐了一下,本能地就想躲开。
“嗯??”
听到老人鼻中发出的不悦哼声,黄羊不敢再动,任凭老人以小刀将自己颈边割开一道伤口。
“这才乖嘛!”
鲜红的血液流入瓷碗,几个呼吸,瓷碗便被血液灌满。
指尖一点青光迸发,黄羊颈间的伤口快速愈合。
老人拿起瓷碗,朝年轻人示意。
年轻人脸色发白,没敢伸手去接。
老人没再相让,端起瓷碗,将碗中血液饮尽。
‘咕嘟~咕嘟’的声音传入年轻人耳中,其外露的肌肤上快速泛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老人指尖抹过嘴角,将一丝殷红拭去,露出右手仅存的四根手指。
“何事?”
眼前的年轻人唤作扈宁,是教中派给他专门用来传递重要消息之人,如若无事,是不会来见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