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层血脉桎梏,就令他与真正的龙有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敖冲心中恚怒,加上心火烧灼,不由得拼命在江水中翻滚,使得方圆数十里内的水域翻卷如潮。
正当他愤怒地搅动江水,忽地听到一声轻笑。
“呵呵~,竟然有杂脉小蛟在此戏水,有趣,有趣。”
温和的声音传入敖冲耳中,他心中积蓄的情绪似有了发泄点,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身前百丈之外,江面上正有一叶扁舟停驻。
一名须发皆白,有着两条长长白眉的人族老者正端坐在此小舟甲板处垂钓,一头白鹿蜷缩在其身旁。
“吟~~”
敖冲发出一声长吟,身形在水中一个翻滚,江水卷动,掀起丈许高的水浪,恍若千军万马一般,浩浩荡荡朝那小舟冲去。
卫祈心中暗暗吃惊。
水族在水中的力量实在强大,这几乎都要引动天象了,三品修士料想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这蠢蛟的实力越强,对自己越是有利。
面对席卷而至的滔天水势,卫祈面色不变,而其身下小舟更是如同磐石一般稳稳固于江面,三丈之内水面波澜不兴。
“哎~,命不久矣尚且不知,还在此鼓弄水浪,真是一头蠢货。”
原本想要鼓动江水将小船倾覆的敖冲听到这一句话,又看到卫祈身周异状,心头一突,有些摸不清眼前这人族的根底。
气息模糊,没有丝毫元气外泄,好似普通人。
可普通人又岂能在自己面前如此镇定。
敖冲于江水中围绕小船转了两圈,转为正面与卫祈相对。
“哗啦啦~~”
水波翻涌,巨大的鳌蛟头颅从水下升起,漫天水波顺着蛟颈向下流淌。
一片片巴掌大的蛟鳞泛着铁灰色的光芒贴合颈部,随着呼吸,鳞片略微外竖,如无数刀片撑开。
升起数丈之后,敖冲居高临下俯视舟中卫祈。
“吾乃灞江河伯敖冲,两脚小羊速速报上名来,今日正好打个牙祭。”
瓮声瓮气的蹩脚人族语言,故作嚣张威吓的模样,卫祈嘴角微微翘起。
入彀了!
卫祈没有理会敖冲的恐吓,拉了下鱼竿,一根直针从江水中露出。
卫祈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向身前巨大的鳌蛟,淡淡开口。
“蠢蛟,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敖冲人头大小的眼珠子微微一突,张开狰狞巨口,内外四排锋利如锯的牙齿散发出森森白芒。
“两脚小羊,当吾没听过愿者上钩的故事吗?”
“......”
卫祈心中无语。
怎么现在连妖怪都爱听故事了吗?
见卫祈不说话,敖冲眼中露出一丝戏谑,森森利齿张开,就要朝卫祈咬下。
“你可想化龙?”
感觉这条鳌蛟似乎并非那些没有灵智的生灵,卫祈将原本要说的话语抛之脑后,直截了当地道出一句。
正要俯冲的敖冲势头一滞,巨大的蛟首慢慢靠近小船,压迫感逐渐增强。
鳌蛟的头颅太大,从远处看,似乎张口就能将小船一口吞掉。
“两脚小羊,你说什么?”
卫祈拂了拂衣角的水渍,神情风轻云淡,似乎丝毫没有被鳌蛟吓到。
“我说,你可想化龙?”
敖冲蛟身盘旋,鼓动水浪,将小船盘绕在自己身躯笼罩范围之内。
“你是特意来找吾的?”
听到敖冲说出此话,卫祈瞳孔一缩。
这头鳌蛟的心智比自己想象的更高。
沉默了片刻,卫祈点头。
“是!”
敖冲得意地昂首长吟,他就喜欢看到人族这种被看穿后的尴尬样子。
“你若道明缘由,今日吾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命,不然...”
敖冲龇牙。
“不然今日本河伯不介意吃口点心。”
说着,巨大的舌头从嘴中伸出,顺着嘴边舔了一圈。
卫祈脑中无数念头翻转,最终决定不再欺瞒,他站起身,朝敖冲拱手。
“老夫卫祈,乃大乘教护法,今日来找河伯,实则有些私心。”
“找吾何事?”
卫祈斟酌片刻,开口道:
“实不相瞒,大夏巡捕司近日全境通缉于我。
始作俑者,是来自花间府巡捕司的一名总旗官。
我此番前来,本来是想哄骗河伯出手,引动山洪淹没此府周边小镇以作报复。”
敖冲目光中闪过一丝金芒,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巡捕司!
听到这三个字,敖冲眼中露出一丝怨毒。
巡捕司的前身是大夏官府的捕快。
两百年前,他在吞食附近乡镇敬献的童男童女贡品时,被几名捕快擒住。
在那牢狱之中,他几乎被剥皮拆骨,若非后来他的父亲出手相救,这条命都要葬送。
如今他不敢轻易走蛟化龙,就是因为当初之事在心中形成心魔,担心雷劫以此为引陨灭神魂。
敖冲并不掩饰自己心中杀意,且他如今心火烧灼,情绪被放大,也根本掩饰不了。
卫祈本已没了想法,只准备道明缘由后就离开,见其样子,心头一动。
敖冲勉强压住心中怒火,凝视卫祈。
“你说的化龙是何意?”
卫祈从袖中取出一卷水脉堪舆图。
“河伯请看。”
卫祈伸出手指,顺着图中水脉一路牵引。
“我知蛟龙化龙有‘三不越’,不越旱地,不翻山脊,不断水源。
陆行则鳞枯,翻山则骨折,断水则气泄。
梁洲水域连接南疆地火余脉与大夏官道水运。
水道直贯南北,上接苍梧,下通东海,两山夹江,水势滔滔,是方圆千里之内唯一一条可供蛟龙借势入海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河伯若沿江入海走这一条水脉,只需路过春水县下辖的箕水镇和雾凇镇两个镇子。
箕水、雾凇两镇,是此水域中地势最低之处,河伯能够最大程度借助山洪倾泻之力冲入南海。
且此二镇人烟稀少,即便引动山洪,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害,波及人数至多两万余人。”
敖冲近些年来一直想要化龙,但因自身体型巨大,根本无法通过周围水域,故此也无从得知周围水脉状况。
他的目光随着卫祈所指查看,果然这是一条极其适合走蛟化龙的路线。
不得不说,卫祈的话令他心动了。
不过他也心有顾忌。
敖冲是大夏官方承认的河伯,与大夏立有约定。
走蛟不得犯大夏城池,伤及百姓,若令水势漫堤、洪淹没田,大夏官府会插手其中。
卫祈猜到敖冲的想法。
“河伯,我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讲。”
敖冲的注意力返回卫祈身上。
“说!”
卫祈神色一肃。
“我听说河伯近年来多次倾覆江上船只,导致近千人丧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敖冲点头。
“吾体型渐长,灞江逼仄,吾行水下时不免碰触船只,稍有损毁。”
卫祈一笑,悠悠道:
“这等话怕是河伯自己都不信吧?”
敖冲不言,只看着卫祈。
卫祈没在卖关子。
“我大乘教在大夏潜藏的细作传回消息,谈及花间府府令及巡捕司少司命都换了人。
此二人刚到此地赴任,急需功绩。
河伯又恰在此时倾覆河船,害死不少人命。
以大夏睚眦必报的性情,恐会对河伯不利。”
卫祈这话是阳谋,说的都是真话,也确实符合大夏一直以来的风格。
“且,即便花间府中高层对河伯背后之人有所顾忌,不愿同河伯翻脸。
但花间府巡捕司却有一人一定不会干休。”
敖冲双目之中煞气四溢。
“谁?”
“花间府巡捕司总旗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