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现在被革除,有的是时间。
只要我说的是真的,‘正身镜’自然也可为我证明。
呵呵,县尉大人你看,我多为典史大人着想,我一定帮典史大人证明清白。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沈判风轻云淡的神情及其张开口露出的森森白牙。
众多衙役忽地想起,这沈判可是曾在一夜之间杀戮过数百恶狼的。
而能在数千群狼围攻下活下来的人又岂会是鲁莽平庸之辈。
能拥有‘判官’这等断人生死称号的狠人,自己等人怎么就将其当成小白兔看了。
丁淮脸色难看地盯着沈判,高声喝道:
“且去,公道自在人心,我问心无愧,所言皆是真实。”
口中说着话,心中却在想如何请托人将沈判在府衙公堂上打死。
怎料沈判就似听到他心中所想,悠悠道:
“我知‘登闻鼓’不可轻动,凡敲响此鼓者,不论是非对错,需先打上三十杀威棒。
啧啧,要是一般人,可能没等来得及开口就会被打死。
不过我的横练功夫还不错,想来一顿棍棒还是挨得住的。”
丁淮被沈判一言说中心中所想,不由得脸色大变,身子后退了一步。
似感觉不对,立刻再次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以作掩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寂静!
空旷无人一般的寂静!
近两百人静静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沈判已经亮剑,现在他们想看看,素来威严的曹子安如何破局。
曹子安心中有些茫然,事情到了这等地步,彼此之间都已然没了退路。
脚在沈判腿上长着,他阻止不了沈判去府衙自证清白,也想不出任何办法阻碍其前去。
眼前的少年要智慧有智慧,要武力有武力,如果未曾结怨,其必将是自己手下一员大将。
曹子安想起,沈判最初还是自己招进来的。
想到此处,他忽然有种被灌了一嘴屎的感觉。
半晌之后,曹子安艰难地开口道:
“沈判...”
叫出沈判的名字,后面的话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看戏的白子维笑着开口道:
“县尉大人,我看这件事可能有误会,或许沈判当真向丁典史进行过报备。
只不过丁典史近来公务比较多,忙起来可能把这件事忘了。
不如~~”
白子维转头看向沈判,和声道:
“沈判,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
放心,这件事由我作保,如你受了冤枉,我和县尊大人皆会替你伸张。
只是今天便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忙得很,你先回去,我与曹大人及丁大人再去签事房找找你的报备记录,也许是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我想应该是可以找到的。
丁典史,你觉得呢?”
白子维的话给了曹子安以及丁淮一个台阶。
虽然曹子安不明白向来和自己不怎么对付的白子维为何会帮自己解围。
可事到如今,即便是坨粑粑,他也得道出个‘香’字。
丁淮无颜开口,曹子安替他说话。
“嗯~~,这件事可能是我做的草率了。
便依白典史之言,我等再仔细彻查一遍,定不能让无辜的人受了委屈。
散了吧!”
结束了这场闹剧,曹子安匆匆离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令他颜面大失的地方待下去了。
这件事一定会在县衙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也会触动自己多年来稳如泰山的地位。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判此举是阳谋,根本没有破解之道。
众衙役逐渐散去,每个人离开时,都会忍不住看向廊柱下那个站立如枪却又笑的有些羞涩的少年。
这是只凭借一句话,就破解了县尉与典史合力布设下无解之局的人。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一头会吃人的狼。
自这一天起,县衙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个令他们顾忌的人,也真正认识到这个少年的狠辣与沉稳。
而在签事房门口,丁淮形单影只的身影显有些孤寂与悲凉。
在今天,他说了最圆满、最道貌岸然、最正义凛然的话,可沈判只一句话就将他打落尘埃,并重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可以预想的到,只要沈判在花林县一天,丁淮就会被永远滴钉在耻辱柱上。
沈判!
进入花林县衙的第一百三十一天,他成为所有人不能忽视的存在。
这一年,他十四岁!
这一天,腊月三十日,大正十七年的最后一天。
第1章 分钱(谢谢冯佳的打赏)
“经查,皂役沈判于大正十七年腊月二十三日外出,于当日提请外出报备,签事房误将报备签书汇于起居注而未察,现取消对皂役沈判的革除惩处。
然沈判历事不明,签报诸事未按规令执行。
为肃风纪,明令规条,现给予皂役沈判值守甲仗丁字库之判罚以做惩戒,为期两年,大正十八年正月初七起始,望衙中以此为戒!”
第二日也就是大正十八年正月初一,签事房将对沈判外出未报备事件的处理结果进行公告。
只不过,沈判早已于昨日便骑马回到了下山集的家中,未曾看到此通告。
对于沈判的突然回来,家中众人甚是欣喜,一家人嘘寒问暖,询问着沈判的起居生活。
沈判没有述说自己经历的那些危险,只是简单说了下自己每日的学习、练武、巡街等事。
得知现如今沈判居然识文断字了,沈判的母亲大为开心,当即换下已经贴好的桃符,命令沈判给家中书写桃符。
看着一个个铁划银钩的铮铮文字跃然纸上,沈母开怀落泪。
不容易啊,沈家终于出了个会写字的男人了。
没错,沈家的女人,无论是进门的媳妇还是嫁出去的闺女,就没有一个不识字的。
唯独家中的男人,一个个骄傲的像开屏的孔雀,却无一人识字。
在他们看来,猎人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打猎,至于识不识字又有什么关系,这东西可以吃吗?
沈判幼时也是受了父亲及哥哥们的影响,认为识字无用,只有当他到了县衙之后,才明白不识字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在家中的几天,他以自身为例,强烈要求家中的下一代必须进入学馆学习。
为了给父亲加深印象,他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沈判随意书写了一份文契,在此文契中,他将家中田地分为五份,分给家中众人,并写出继承规则。
听他读完,一家人皆没发现异常,但沈判指着其中的几个字进行解释,将家中田地全部依照文契归属了自己。
这给予了沈父及几个哥哥极大的震撼,他们没有想到只寥寥几个字的解释就会将自己的利益完全让出。
经此一事,沈家男人终于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但恼羞成怒的结果,便是沈判被父亲及几个哥哥挨个找理由揍了一顿。
为此,沈判大声抗议,而沈父直言抗议无效。
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了个团圆年,第二天,沈判将自己从山匪手中得到的角弓送给了侄儿沈振锐。
这是他三哥的第一个孩子,今年七岁。
弓箭是猎户家庭最好的礼物。
得到了这副弓箭,意味着沈振锐也将如当年的沈判一样,开始练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猎手。
沈判的年过的很开心,他又恢复了在家中的样子,整天的撩鸡逗狗,惹是生非。
沈家众人则很不开心,到了初五,受不了沈判的众人将其推出门外,并快速锁好门户。
这家伙太令人讨厌了,没在的时候想的要命,可在家久了,又会把人气死。
沈判摇着头,叹息着人心不古,牵着马匹,一摇三晃地朝花林县行去。
留给家中的,是一份思念及安心,还有整整三百两银子。
这是救出程沛儿母女一事的分红,早在大年三十回家的时候他便从刘锦手中拿到。
四千两银子每人分了一千三百两,剩余的一百两被刘锦当做公费,为三人置办了一些必需品。
至此不算那些没有到手的钱,沈判手里还有一千两银子。
沈判估摸着这些钱应该够他修炼一段时间了,每每想起,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
“嘿,你们是当时不在,当沈判说出要拉着丁淮去府衙与之对质的时候,丁淮那表情~~,那作态~~,啧啧,就跟被灌了一嘴屎似的。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听着差点就叫出‘好’来。
哈哈~~”
邬子真的班舍内,苏楷眉飞色舞地讲着当日沈判一言绝杀县尉曹子安与左典史丁淮的情形。
说到被爽到的部分,他甚至都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一旁,邬子真、狄如霜、刘锦、向元菱、沈判等人尽皆在座。
尽管众人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当日发生的事情,但听苏楷讲述细节,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当苏楷模仿着沈判当时说话的语气及神态一点一点令曹子安及丁淮骑虎难下时,就连沈判自己都听的心旷神怡不已。
自己当时这么厉害的吗,没注意啊!
“可惜…”
苏楷咂了咂嘴,惋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