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此子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像是识海被封?
但,眼下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李初秋却坚持道:“前辈为我解开识海封印,这是前辈送我的造化。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自当要报!”
似又想起昨晚之事,叶清梧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你昨日也救我一命,这,就当是还你救命之恩……”
“此事,不要再提。”
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很显然,似乎很抗拒再提起昨晚之事。
李初秋心中了然,便没有再提。
这时,叶清梧看了一眼石门方向,似想到什么,眼神冷了下来:“她还在外面?”
被这么一提醒,李初秋这才想起昨晚楚妖女的师傅在外面守着二人,还卑鄙下药。她的阴谋得逞,如今过去了一整夜,门外的裴青鸾还在吗?
李初秋迈步来到石门口,双手搭在门后,用力一推。
“吱嘎!”
原本昨日尝试还纹丝不动的石门,此刻竟在李初秋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门外,寂静空荡,早已没有任何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
李初秋低头看着双手,有些茫然。
而身后,叶清梧不知何时从石床上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昨日那妖女在门外设下了阵法,阻止你我二人出去。”
原来如此?
李初秋恍然,怪不得他昨天突然就推不开这门。
但,也似乎不太对吧?
叶清梧轻皱眉,显然也想起了什么……门外那妖女的阵法已经消散,可此处石室内的残破禁忌阵法却还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连她都觉得棘手的禁忌阵法,这家伙为何能轻易推开?!
冷静下来的叶清梧,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这石室,有问题!
还有这家伙也有问题……
叶清梧清冷的眸光环顾石室四周,很快,她就注意到昨晚二人睡过的石床,竟是……
“寒玉床?!”
那黯淡无光,似是失去所有光泽的石床,竟是北域的寒玉石打造而成的寒玉床?!
叶清梧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桌上,走近,发现了桌上的那本随笔,翻开一览。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一缩……这字迹!!
她认得!
这不是,这不是……
叶清梧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这随笔上的字迹,叶清梧依旧清晰记得……这,是她师兄的字迹!
师兄的随笔字迹,怎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此地……
叶清梧猛然抬头,环顾四周,当瞧着石室内尘封的生活痕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难道,师兄当年曾来过这里?!
还在这里住过?
还是说……这秘境的主人,就是她师兄?!
这个念头,让叶清梧呼吸变得急促。
当年,师兄为了狐妖族的那个妖女,与师门决裂,与那妖女远走高飞,从此隐居。
直至几年后,朝廷联合正道宗门,设下惊天大局,在北域与妖族一战。
那一战,打得极为激烈。
也是在那一战,有人瞧见消失几年的师兄曾出现在北域。
那是她最后得知师兄踪迹的消息,从此之后,师兄与那妖女便彻底没了消息,仿佛人间蒸发。
甚至,各种传闻当年师兄死在了北域那一战……就连叶清梧也信了。
可眼下,当瞧见手中熟悉的字迹随笔,四周那生活过的痕迹,以及那张来自北域的寒玉床,叶清梧心头一颤。
难道,当年师兄便与那妖女隐居在此?
想到这,叶清梧目光忍不住看向角落的那张彻底没了灵气的寒玉床……当瞧见床上凌乱不堪的一幕时,一股荒诞而错愕的情绪涌现。
“前辈?!”
一旁的李初秋在确认石门外没了楚妖女师傅的踪迹,回过头时,却发现前辈整个人状态不太对,看着不远处的寒玉床发呆。
嗯?
前辈在想什么?
盯着那张床在看什么?
……回味呢?
还是说,这张寒玉床有什么古怪秘密?
这念头刚浮现,李初秋脑袋突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恍惚间,他回想起昨晚的那些记忆碎片……石室内,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以及那个嚎啕大哭,引得地动山摇的婴儿……
那年轻男子,从婴儿的体内抽出了什么,然后封印在了石床之下……
记忆零碎,缓缓在李初秋脑海中闪过。恍惚间,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李初秋也怔在原地,回想着这个奇怪的梦……是梦么?
还是他内心的记忆画面?
亦或者说,是他曾经历过,真实发生的事情?!
想起自己身上的秘密,诡异的秘境,还有这莫名熟悉的石室……这一刻,那个荒唐的念头再度浮现。
他,难道真的来过这里?
还是说……那个年轻男子,亦或者那个婴儿就是他?!
倘若那个婴儿是他的话,那么,那个年轻男子呢?
难不成,是他那个成日酗酒,邋里邋遢的便宜老爹?
……当年他将李初秋体内的什么东西抽走,封印在了这张寒玉床下,这才是导致李初秋迟迟无法开辟识海的真正原因?
而这次李初秋阴差阳错与前辈在这张床上,正好将寒玉床下封印的东西取回……身体恢复完整,所以他才能开辟出识海?
……一条完整脉络的猜测在李初秋脑海中浮现。
可无论如何,李初秋始终都无法将梦里那个浑身煞气,深不可测的年轻男子,与印象中那个整天昏昏沉沉,混吃等死郁郁寡欢的便宜老爹联系上。
……高手都喜欢这么装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叶清梧已经确定这随笔本就是师兄的东西……上面记录的那些诗词散文,不仅是师兄的字迹,更是师兄的风格。
当年师兄还在师门时,就喜欢舞弄这些诗词歌赋一类的风雅之物。
这里既是师兄住过的地方,那师兄如今在何处?
他,还活着吗?
叶清梧难掩心头激动情绪。
师兄当年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榜样,是师兄引她入门,教导她修行之道。在叶清梧眼里,师兄一直都是她极为尊敬和仰慕的对象。
当年的师兄,是天师府最为年轻耀眼的天才,也是她们这些后辈仰望的存在。
叶清梧一直将师兄视作目标,希望有朝一日能达到师兄的高度。直到后面,师兄为了一个妖族的妖女,毅然决然跟师门决裂,放弃自己所有的前程和未来……
那一刻,叶清梧一直坚持的信仰崩塌了。
师兄的自甘堕落,让叶清梧恨铁不成钢,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彻底堕落。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叶清梧始终耿耿于怀,想不明白。
哪怕心中对师兄极为失望,可毕竟是当年引她入门,对她有恩的师兄,叶清梧谨记这份情谊。
直到如今,叶清梧一直都想找师兄好好问一问,当年为何要为了一个妖女,放弃如此大好前程……一个女人,值得吗?
情爱,难道当真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能放弃自己的人生?
没有答案!
那之后,她再没见到过师兄。
这么多年,一直都以为他死了。
直到此刻,在瞧见师兄留下的这本随笔,叶清梧心中重新涌现起一丝希望。
难道师兄还活着?
或许,如今就在什么地方隐居?!
……她要找到他,好好问一问当年这个一直都想问清楚的答案。
叶清梧将随笔收入储物戒,转身,看了眼不远处的李初秋,原本心头涌现的那一丝激动,又渐渐平息。
师兄当年被妖女迷惑,她如今不也跟一个比她小那么多岁的家伙……
想到这,叶清梧紧绷冷脸,努力没让脸上露出任何破绽来。
她想了想,冷声开口:“我,要走了。”
李初秋问起:“前辈要去哪?”
“回去。”
李初秋顿时开口:“我与前辈一起。”
“不必。”
叶清梧冷着脸出声拒绝,似发觉语气有些过于生冷。沉默了下,又道:“我需要闭关静修,今日便会离开雨花城,你……”
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想到了这家伙身上的秘密,想到了这里的一切,还想到了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