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乘坐冠军侯的车辇出宫的时候,林黛玉已经坐着软轿,往荣国公府走去。
往年在家中,林黛玉常听母亲说,外祖母家与别人不同。
刚刚她看到来接她的几个三等的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
何况今至其家,都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
不要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恐被人嗤笑了去。
自进了神京城,林黛玉从纱窗中瞧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非别处可比。
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
正门之上有一匾额,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林黛玉心中暗道,这便是外祖的长房了。
又往西不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公府。
门前一个衣着华府的婆子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可是林姑娘到了?
来,由这边西角门入便是。”
林黛玉眉间微蹙,西角门?
便是她自小不在神京城,但是也知晓,西角门乃是下人仆妇进出采买之房门。
便是她一人独自前来,不能开正门,但是至少正侧门,她是进得。
只是这仆妇为何要让她走西角门?
初来乍到,林黛玉心中原本惶恐,再加上,此时贾并不在她的身边。
林黛玉也不敢多问,只能隐忍着点点头。
小轿子抬起,眼看着就要进入西角门,这个时候,贾的冠军侯车辇走了过来。
“前方可是林妹妹?”
雪雁转身,看着贾,顿时眼睛一亮:“姑娘,是冠军侯,奴婢这就过去找冠军侯。”
很显然,雪雁年纪虽小,但是也懂得,自家姑娘若是走西角门,那便是走的下人仆妇的门。
才第一日来荣国公府,便被人看扁了。
那日后,可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言?
林黛玉透过纱帘看着贾,还未说话,眼眶已然通红。
那模样,好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忽然见到了她最亲近的人。
雪雁走到贾的车辇旁边,将刚才的事儿和贾说了一遍。
贾走下车辇,走到那带头的仆妇面前:“你是何人?”
周瑞家的冷哼一声,这贾当真会装,以前在府中,虽然不常见。
但是她是太太身边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分明是当了冠军侯摆谱了。
那好说,她得帮夫人,好好煞煞他的威风。
周瑞家的原本便是王夫人的陪房,她男人周瑞名义上只管春秋两季地租,闲时带少爷们出门,其实暗地里还替凤姐等放帐收银。
所以,周瑞家的在府中也好,在王夫人面前,可是个体面人。
如今贾如此质问她,分明是不给她面子。
周瑞家的:“哥儿也回来了?正好,和林姑娘一起入府便是。
老祖宗还在府中等着你了。”
“砰!”
周瑞家的话音刚落,贾手中的青石板砖直接盖在周瑞家的脑门上。
周瑞家的惊呼一声,瞬间捂着脸:“哥儿,你干什么?”
老默向前,一锅铲子直接拍在了周瑞家的脑门上:“大胆!竟然敢直呼冠军侯名讳?
还敢让冠军侯走西角门,你活得不耐烦了?”
雄狮拿着震天锤:“少爷,让我将她砸成肉酱!”
百万脸色黑如锅底:“雄狮,不许给少爷惹麻烦!”
周瑞家的这才注意,今日的贾身穿蟒袍,头戴金玉冠,浑身透漏着一身贵不可言的气势。
也是平时,她趾高气扬习惯了,平时府中的姑娘,她都敢甩个脸子。
如今,见了贾还以为,贾还是过去那个身体孱弱不能自理,见不得光的庶长子。
看着贾身后的亲兵,周瑞家的捂着脸,敢怒不敢言。
贾对着周瑞家的又是一板砖下去:“周瑞家的,这次你可不讲理了!
不过本少爷讲理,今日本少爷便以理服人,去将正本开开。”
“砰!”
周瑞家的直接被第二个板砖砸摔在地上,周瑞家的捂着脑门,赶紧吩咐打开了正门。
贾走到林黛玉的软轿旁边:“林妹妹,走,大哥哥护送你入府。”
林黛玉在软轿中,用帕子摸着眼泪:“大哥哥不该得罪那仆妇的。回头又该麻烦了。”
贾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林黛玉:“林妹妹别担心,去597哪里,人都要讲理。
咱有理,咱不怕!谁不听话,咱以理服人。”
林黛玉顿时心中更担心了,若是大哥哥因为她再和府中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下人们打开荣国公府大门,看着贾的车辇,还有那一身侯爵蟒袍,纷纷退到一边。
周瑞家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上肿起来的“理”字,眼神中露出一抹恨意。
不过见不得光的庶长子,张狂什么?
周瑞家的快步穿插小路,回到荣国公府正院中,“夫人。”
王夫人转身,看着周瑞家的惨样:“这是怎么了?”
周瑞家的:“夫人可要为我做主啊,那贾他如今封侯了,便不将夫人放在眼里了。
我不过是觉得开正门不方便,他上来就拿着青石板砖拍我。”
王夫人脸色阴沉:“有这等事儿?”
要说王夫人,记忆深刻的便是她佛口蛇心,其实在她狠辣的外表下,很多人都忽视了她的内在。
那便是蠢!
从她逼死金钏儿,还有听信他人谗言,查抄大观园,害得满园女姑娘先经历一场抄家劫难,名声尽失!
她狠辣,阴毒,一心只为宝玉,为了宝玉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逼死金钏,晴雯。
王夫人咬牙:“走,和我去荣禧堂,见老祖宗。”
王夫人绝对狠狠的告状贾,让贾母狠狠的治一治贾。
到了荣禧堂,王夫人摸着眼泪:“老祖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当初哥儿这孩子,原本便是我吃亏,为了府中名声,我忍了。
可是,这哥儿如今竟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贾母:“什么事儿,你慢慢说,今个儿可是林丫头入府,你可别给我闹笑话。”
王夫人:“我哪里敢啊。”
王夫人将刚才周瑞家的在荣国公府门口,被板砖拍了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故意为难林黛玉走西角门的事儿。
贾母听了脸色阴沉:“哥儿毕竟被关在梦坡斋多年,不懂事也是有的。
回头我且说他便是,你也别哭了,别让林丫头来看笑话。”
王夫人这才止住了哭声。
而这边,贾和林黛玉下了车辇,便过了垂花门,走进了正院。
穿堂中间搁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穿堂之后,便是正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雀鸟。
几个穿着红的绿的丫头看着来人,都笑迎上来:“刚才老太太还念诵呢,可巧就来了。”
于是三四人争着打着帘子,“大爷和林姑娘到了。”.
第52章 反将王夫人一军!以“理”服贾宝玉!
贾带着林黛玉刚进门,贾母存心,凉一凉贾。
她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迎上来。
林黛玉见贾母正欲要下拜,便被贾母抱在怀中,“心肝儿肉”的叫着大哭起来。
当下侍立之人无不垂泪,林黛玉也哭个不休.
透过泪眼朦胧,探春悄悄抬起头,看向贾的方向。
这一看,人便呆住了.
不是说,大哥哥是络腮胡子,凶神恶煞的粗忙汉子吗?
如今,这面如秋月,鬓若刀裁,风光雯月的少年,便是大哥哥吗?
这气度,也太贵气了吧?
探春用力眨眼,将眼眸中的泪水擦拭掉,认真看这贾。
那孱弱得像是一阵风能吹倒的身体,倒是符合传说中的模样。
但是那眼神,那俊美无俦的容貌,让探春自惭形秽。
探春,迎春,惜春在打量贾的同时,贾也在打量三春。
今日的三春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饰,发型。
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鹅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
不愧是传说中的敏探春。
可惜最后被南安太妃选去,代替南安郡主和亲。
迎春则是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人称,木头人,迎春。
可惜命丧中山狼。
最小的便是惜春,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这便是小小年纪,看破红尘的惜春。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