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您还记得我吗?!”
士兵们立刻举起长矛,厉声呵斥。
“退后!”
“擅闯防线者死!”
田恍若未闻,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那个人,语无伦次地喊道。
“三十多年前!”
“在瓦公国的边镇!”
“您给过我们一袋子白面包!”
“是我!”
“是我啊大人!”
此刻的他,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尊严。
络禾闻言,挥了挥手,示意士兵稍安勿躁,目光落在地上面容憔悴、衣衫破烂、却依稀能看出当年轮廓的田身上。
记忆的闸门打开。
是的,三十多年前,他前往瓦公国,希望可以得到哥德侯爵的一丝线索,曾在那个边镇短暂停留过。
他记得那个眼神倔强、带着一群孤儿努力生活着的少年。
还记得自己买了一袋白面包送给他们过。
但时间改变了太多太多。
曾经那个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却变成了如今面前这个浑身狼狈的男人。
看着田眼中的渴望和祈求。
络禾又看了眼,田身后那群同样狼狈不堪、眼巴巴望着他的人,又望向了更远处那些密密麻麻、惶惶不可终日的难民们。
但祖父的命令很明确。
收紧防线,甄别难民,严防群星教奸细混入,必要时……
可以冷酷。
但此刻,看着田那绝望的脸,听着周围难民传来的哭泣声,络禾心中那根名为“怜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这些难民中……
或许有被蛊惑的叛民。
但更多的,
恐怕也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络禾沉默了几秒钟,在难民们紧张的注视下,他终于了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放开拒马。”
“让他们进来……”
“但仅限于空地的这一批。”
“严加看管,逐一登记甄别。”
“提供基本的食物,有伤者医治。”
“若发现可疑人物,立即羁押。”
命令一出,士兵们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执行。
拒马被移开,难民们爆发出了夹杂着哭喊的感谢声,涌向了被打开的大门。
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而卜教士等人也急忙混在人群中,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络禾的眼睛。
络禾高踞马上,看着这些涌入营垒的难民,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带来麻烦。
但他同样知道,有些界限,如果连自己都不去尝试坚守的话。
那么,这个世界……
或许就真的只剩下了,
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了。
……
荒野之上,残阳如血。
那满目疮痍的大地……
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暗红。
优牵着闵的手,身后跟着一支沉默而疲惫的队伍。
如今他们正在艰难跋涉的朝着三大公国腹地的荒凉道路上前行着。
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近半个月来没有再遭遇成群的星兽,但沿途所见的景象,却比直接的死亡更令人窒息。
村庄化为焦土,城镇只剩断壁残垣。
凝固发黑的血迹渗透在泥土里,以及那破碎的衣物、散落的家什……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这里所经历过的毁灭。
这些地方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因为大多都已入了星兽之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糊、血腥与腐烂的气味,连风都吹不散。
优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疼得近乎窒息。
他想改变这一切……
可他却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正带着一群老弱妇孺艰难求生的普通人罢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恨那些用美好谎言将他们拖入灾难之中的群星教国的教士们?
还是恨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将他们推向兽口的贵族们?
或许,两者都该恨。
但恨意在此刻的绝望面前……
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每当他遇到了一些幸存者,便会主动停下来,将自身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清水分出去。
当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用颤抖的声音道谢时。
那每一声“谢谢”,却都像一根针,扎在了优的心上。
因为,这带来的不是慰藉,
而是更深重的悲凉与无力感。
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无法保证跟着他的这几十人能活到明天。
但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在这些日子的跋涉与救助中,逐渐在优心中清晰、并坚定起来。
平民的力量太过分散,太过渺小。
无论是面对贵族的盘剥,还是面对星兽的獠牙,或是被野心家蛊惑利用,他们都如同风中飘萍,任人宰割。
真正的未来和自由,或许……
需要平民自己真正地团结在一起,发出自己的声音,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他疲惫不堪的心中摇曳,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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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闵端着一只破口的陶碗,走到优身边。
碗里是清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只有底部沉着可怜的几粒米。
少年脸上写满了担忧,这三个月的颠沛流离,让他迅速褪去了孩童的稚嫩,眼神里多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坚韧。
他认了优做老师,但不是因为优救了他,而是因为优身上那种在绝境中,仍然试图照亮他人的那一抹微光。
优缓缓睁开眼,看着那碗粥,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我不饿,给更需要的人吧。”
“我记得花大婶要带孙子……”
“她更缺吃的。”
第145章 猜测、卖祖求荣
闵急了,眼圈有些发红。
“可您才是最需要的人!”
“您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这队伍里的几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几乎全靠着优那看似单薄却异常坚定的意志在支撑着前行。
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闵那瘦削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听话。”
“帮我给花大婶送去。”
“她没了儿子儿媳,一个人带着三个月的娃娃,不容易。”
闵咬着嘴唇,看着优眼中那深深的怜悯,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用力点了点头,端着那碗几乎可以说是“米汤”的粥,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抱着婴儿、眼神呆滞的妇人。
优目送着闵离开,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继续思考着。
他的队伍从最初的两人,一路走一路救,最多时,有过两百多人。
但现实是残酷的。
粮食匮乏,前途渺茫。
有人会选择留下,依附于某个相对完整的废墟,试图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