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不公的追问,
对苦难的不忍,
以及对一个美好、平等世界的……
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向往。
……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瓦公国东部一座名为“灰石镇”的边陲之地。
优牵着闵的手,风尘仆仆地走在镇外泥泞的小路上。
他们的足迹已遍布三大公国的许多角落里。
他们从帮助被克扣工钱的工匠据理力争,到了为遭遇到贵族管家欺辱的农民们寻找律法依据。
再到组织流离失所的难民,集体向领主请愿,争取一小片可供开垦的荒地。
他们像两粒倔强的火种。
虽微弱,却点燃了更多普通人心底那被恐惧和麻木所掩盖的尊严之火。
然而,瓦公国的土地……
似乎比他们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沉重。
这里的天空仿佛更低,贵族庄园的围墙更高,士兵巡逻的目光更冷,而平民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畏缩与绝望,也更令人心惊。
灰石镇,便是这样一个典型的、被遗忘在权力边缘的角落。
镇子不大,背靠贫瘠的丘陵,土地产出有限。
所以,大多数的平民便依附于镇外一座名为“黑鸦堡”的男爵领地,靠租种薄田或者在男爵的采石场做苦力为生。
第158章 黑鸦堡、“请愿”
而在优和闵进入镇子时,他们便察觉到了这异常沉闷的气氛。
市集冷清,行人匆匆,即使偶尔有交谈,但也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
很快,他们从几个蹲在墙角啃食硬饼的矿工口中得知了原委。
黑鸦堡的柯利男爵,以“兽潮刚过,领地艰难”为名,宣布将今年的地租提高三成,同时采石场的工钱降低两成。
于是,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民和矿工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甚至,已经有几家人因为交不出租子,被男爵的扈从强行拖走了仅有的家当,还有人因此被打伤。
“这是要逼死人啊!”
一个老矿工捶着地面,老泪纵横。
“往年租子就重,工钱也少……”
“大家也就是勉强糊口,过日子。”
“如今这一加一减……”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哟!”
优默默听着,眉头紧锁。
闵亦是攥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忍。
他们一路行来,见过不公。
但像这样赤裸裸的、要将人逼上绝路的压榨,仍让优感到一阵阵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离开的那座新城,亚邬子爵虽然也是贵族,但至少遵循基本的律法,给予平民喘息的空间。
而这里……
贵族俨然是生杀予夺的土皇帝。
“不能这样下去。”
优低声对闵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他并没有冲动地号召大家反抗。
因为,那样只会带来血腥的镇压。
他先是仔细打听了柯利男爵的为人、其扈从的数量和行事风格。
然后,他找到了镇上一位略识文字、曾在外面跑过几年小买卖、相对见多识广的老人,以及几个在农民和矿工中有些威望的汉子。
……
在一间破旧废弃的磨坊里,优点起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几张忧虑而茫然的脸。
“优先生。”
“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一路帮了不少人。”
“可这次……”
“不一样。”
那位见过些世面的老人摇头叹气。
“柯利男爵是出了名的刻薄狠辣,手下的扈从曼,更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以前也不是没人闹过,结果……”
“连尸首都找不全了。”
“王法?”
“在这里,男爵的话就是王法!”
“是啊,优老师。”
一个脸上带着采石场风霜痕迹的壮汉闷声道。
“不是我们不想活,是看不到活路啊。”
“硬碰硬,我们这些拿锄头镐头的,怎么打得过那些拿刀披甲的?”
优安静地听着,等大家把苦水和恐惧都倒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我明白大家的害怕。”
“硬碰硬,确实是以卵击石。”
“但我们不是要去打仗……”
“而是要去‘讲道理’。”
“讲道理?”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词。
“对,讲道理。”
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柯利男爵加租减薪的理由是什么?”
“兽潮刚过,领地艰难。”
“好,我们姑且相信这个理由。”
“那么,按照王城颁布的《战后民生缓征令》……”
“对于受灾严重、民生凋敝的地区,领主有权申请暂缓或减免部分税赋上缴,并应优先保障领民的基本生存。”
“灰石镇刚刚经历过兽潮的波及,收成本就不好,采石场也因战事停工过,完全符合‘民生凋敝’的条件。”
他从怀里掏出一筒小心保存的竹简。
“我们可以用这个,要求男爵依照王城法令,暂缓加租,甚至申请减免。”
“同时,王城新令也强调了,领主不得无故克扣工匠、佣工薪酬。”
“而降低工钱,若无正当理由并向政务官报备,亦属违规。”
众人听得有些发愣,律法?
这些遥远而冰冷的字眼……
真的能保护他们吗?!
“可是……”
“男爵老爷怎么会听我们讲这些?”
老人迟疑道。
“一个人去讲,他当然不会听……”
“甚至可能还会被打出来。”
优的目光变得锐利。
“但如果,是灰石镇所有租种土地、在采石场做工的人,一起选出代表,带着这份律法条文,心平气和地去黑鸦堡。”
“只是陈述我们当前的困境,请求男爵老爷体恤下情,依照王城法令行事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三大公国正在合并,伊洛公爵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如果这个时候,某个边远男爵的领地上因为横征暴敛闹出大规模民变,甚至死了人,传到了王城……”
“你们说,王城的那些大人们……”
“是会偏袒一个可能违法的小男爵,还是更在意合并之初的民心安稳?”
优的话,像是一道微光……
刺破了厚重的绝望帷幕。
他不是鼓动大家暴乱,而是指出了另一条看似微弱却可能存在的办法。
那就是利用上层统治者们目前,
需要“稳定”的心理……
以集体的请愿方式,来施加压力。
“选代表……”
“一起去?”
矿工汉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这……”
“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