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们走出神殿，走出城门，走出了这座已不属于圣诺斯的城池。
罗伊回头，望着那在暮色中已渐渐模糊的城池轮廓，舒出了一口长气。
“还好。”
他说。
“还好那主教宽仁。”
“愿意放我们离开……”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天际而来，如流星经天。
那是一只鹰。
金翎。
翼展十丈。
它的速度快到凡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而罗伊只看见了一道残影。
然后，是剧痛……
从胸口蔓延开来了的剧痛。
他低头。
一只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在视野变得模糊前，他看见了那道暗金色的流光落在了地上，化作人形。
是那位主教。
而那双翅翼则在他身后缓缓收拢，翎羽边缘，则沾上了他的血。
主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低着头，俯视着三具尸体，用那种虔诚而平静的语气，轻声说。
“神说，亵渎者，不可活。”
夜幕四合。
鹰鸣声起……
在南方贫瘠的夜空下久久回荡。
……
三天后。
三具尸骸，被悬挂在王城城门外。
他们的祭袍早已被扒下，
上面的太阳徽记也被踩碎了。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圣城诺斯黛尔，一封落着南境教区印戳的加急信函……
此刻，
正静静躺在圣诺斯四世的案头。
圣诺斯四世拆开信筒，展开信笺。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仓促，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下。
“南境萨林王国已全境沦陷……”
“非王命，非敌国……”
“乃邪神！”
“速禀神使。”
圣诺斯四世捧着信笺，沉默良久。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圣诺斯大教堂的尖顶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
像极了那场数月前……
在群山深处燃尽的火焰。
……
圣诺斯四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姿态，跪在一个人面前。
他是教皇。
圣诺斯教廷的最高统治者。
阿波罗冕下在人间的代言人。
他权杖所指，便是万民匍匐。
他言语所出，便是诸国俯首。
但此刻，他却跪在维纳斯联邦星辰学院的一间朴素的会客厅里……
姿态虔诚得如同一个初入教会的见习牧师。
“圣诺斯现任教皇，斯诺克……”
“见过神明冕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是敬畏，是惶恐，
是凡人面对神明时应有的姿态。
而他面前的人则坐在窗边。阳光从身后透进来，勾勒出一道逆光的剪影。
是诺瓦。
维纳斯联邦的缔造者，星辰启明学院的院长，人类中唯一的三阶魔导师，以及，凌驾于世界之上的伟大存在……
射手座！
诺瓦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个匍匐在地的身影上，神情平静如水。
“我并非是神明。”
圣诺斯四世抬起头，苍老的面容上是近乎固执的虔诚。
“您是星座……”
“与火焰之神一样的星座！”
“而星座，即是神明！”
诺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真正的神明只有一个。”
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就是伟大的群星之主！”
“我们的一切……”
“皆源自那位仁慈而伟大的主宰！”
第230章 可以赐予他人力量的邪神
圣诺斯四世愣住了。
群星之主？
他在教廷的典籍中，
从未见过这个名字。
而神使大人，
也从未提及过这位存在。
他跪在原地，
心中惶恐如潮水翻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是该请罪，还是该询问。
他只知道，自己作为圣诺斯教皇，作为火焰之神阿波罗在人间的代言人，却对这位至高主宰一无所知……
这是何等的亵渎啊！
诺瓦看着他眼中的茫然，那茫然如此真实，如此无知，又如此理所当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中……”
“如今已只有我知晓神了么。”
那叹息很轻很轻，却让圣诺斯四世浑身一震。他几乎是本能地匍匐得更低，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神！”
“我可以让教廷将群星之主的神像，供奉在每一座教堂之中！”
“从今往后，每一位信徒祈祷前，必须先要礼赞主宰之名！”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虔诚的补救。
但诺瓦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记得络禾说过的话。
唯有星座，
才有资格雕刻群星之主的神像。
唯有星座，
才有资格觐见那位群星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