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雷格斯说不清的东西。
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两团燃烧的火，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客人是外地来的吧？”
那人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我们这儿的皮毛可是整个南境最好的。”
雷格斯跟着他往里走，一边随意地看着货物，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他想起艾莉森交代的“套话技巧”。
先闲聊，然后，再不经意地提到自己想要知道东西，假装是随口一问。
于是，在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时，雷格斯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话说，你们这儿的教堂……”
“怎么跟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啊？”
老板的话戛然而止。
雷格斯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一瞬间……
他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那个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
从“亮”变成了“炽”！
那是一种雷格斯从未见过的神情。
虔诚，狂热，还有某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这让雷格斯不由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而这时，老板的手猛地一挥，动作幅度大得吓人。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高亢、激昂、充满了一种让人不安的激情。
“因为我们信仰的是唯一的真神！”
“真正的神明！”
“伟大的天空之神！”
“金翎冕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雷格斯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见老板的胸膛剧烈起伏，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诡异。
他突然想起圣诺斯教廷。
那个他曾经嗤之以鼻、觉得虚伪贪婪的教廷。
圣诺斯教堂从来不会这样。
他们讲究“诚心”。
但所谓的“诚心”……
往往与金钱挂钩。
不献上“诚心”……
你甚至连教堂的门都进不去。
不捐够足够的“诚心”，
你也别想让神父为你做一次祈祷。
但正是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反而让信徒们保持着清醒。
他们知道那是一场交易。
我献上金钱，神赐予庇护。
谁也不欠谁。
而眼前这个人……
他的灵魂呢？
他的意志呢？
他的思想呢？
雷格斯看不见那些东西。
他只能看见一双燃烧的眼睛，和一张狂热的神情。
这个人，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了。
交给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虚无缥缈的“天空之神”。
“……太邪了。”
雷格斯在心里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圣诺斯教廷要把这个“天空之神”定为邪神。
太对了。
这TM就是邪神啊！
第233章 天空之神有请
“客人？”
老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雷格斯的思绪。
他凑近了一步，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雷格斯的脸，用几乎是逼问的语气问道。
“您呢？”
“您是不是也觉得……”
“天空之神是唯一的真神？！”
顿时，雷格斯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了。
那目光。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脸，剜着他的眼睛，剜着他的灵魂。
他敢肯定，如果自己此刻摇头，或者露出半点迟疑……
他可能走不出这家店。
“哈、哈哈……”
雷格斯干笑几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对，对！”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老板就这样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张脸上的狂热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刚才那个热情而正常的表情。
“来来来，客人。”
“我跟您说，这张狐狸皮可是好东西……”
他转过身，继续介绍起货架上的商品，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格斯愣愣地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随后，他胡乱地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像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家店。
……
夜晚。
六个人聚在小旅店昏暗的房间里。
雷格斯第一个开口。
他把白天的经历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他摸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涌现出了一堆鸡皮疙瘩。
“太恐怖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你们能想象吗？”
“就是，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的眼睛里没有他自己，只有那个什么神。”
他以为其他人会附和，会惊叹，会和他一样感到毛骨悚然。
但没有人说话。
格雷森坐在窗边，神情平静。老乔靠着墙，面无表情。卡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莉森……
艾莉森甚至苦笑了一下。
雷格斯愣住了。
“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