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作为射手星座,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绝对第六感。
那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的感知,能让他看见那些被隐藏的真相。
他很少用这种能力……
因为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但这一次,他必须用。
意识深处,无数画面开始浮现。
那些画面破碎而混乱,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
他看见阿木走出村落,看见他走进山里,看见他走进一个偏僻的山洞。
然后……
画面变得黑暗,只有声音在回荡。
有人在笑。
有人在咀嚼。
有人在说:“还是这个味道好。”
诺瓦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了。
阿木不是失踪,是被吃了。
被他们中的一个人吃了。
诺瓦是在溪边找到石生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溪水潺潺流淌,冲刷着岸边圆润的石头。
石生蹲在一块大石旁,正认真地搓洗着一件衣裳。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诺瓦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看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石生。”
石生回过头,脸上露出那个熟悉的憨厚笑容。
“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洗完这件就回去。”
诺瓦没有笑。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晨风吹动他的衣袍,露水打湿了他的鞋履。
“阿木在哪?”
石生的手停了。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然后他继续搓洗那件衣裳,头也不抬。
“阿木不是失踪了吗?”
“先生,我也在找他。”
诺瓦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那张脸,不想听那个声音。
可他还是得看,还是得听。
“为什么要这样做?”
溪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石生不说话了。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把手里的衣裳放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上的憨厚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诺瓦从未见过的表情……
平静,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先生,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诺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石生,看着他眼中那层薄薄的、如同冰面般的东西。
那不是疯狂,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恶意。
那是一种比所有这些都更深、更沉的东西。
“昨晚。”
诺瓦说。
“阿木失踪后,我用第六感去找。”
“我看见了他,看见了你,看见了山洞里的……”
他没有说下去。
石生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诺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先生,您不该看的。”
石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些东西,看了就忘不掉了。”
诺瓦沉默了很久。
“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你学了文明,学了法术,学了善恶是非。”
“你从不缺食物,不缺衣物,不缺任何活下去的东西。”
“石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石生歪着头,想了想。
那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回答诺瓦的问题前,他都会这样歪着头想一想。
可这一次,诺瓦等了很久,才等到答案。
“先生,您知道饿的感觉吗?”
石生问。
“我知道。”
“不,您不知道。”
石生摇头。
“您说的饿,是肚子没东西,是身体需要食物。”
“我说的饿,是另一种饿。”
“从小就有。”
“看见血就想舔,看见肉就想咬,看见活的东西就想……”
“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是肚子在饿,是骨头在饿,是血在饿,是灵魂在饿。”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
“小时候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后来您教我,说这是错的,说不能吃人,说那是罪恶。”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我忍着,一天一天地忍着。”
“忍了二十多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可先生,忍是没用的。”
“那个东西不在这里。”
他指了指肚子。
“它在这里。”
又指了指胸口。
“它在这里面长着,和骨头长在一起,和血长在一起。”
“您教的东西在外面,它在里面。”
“外面压得住里面一时,压不住一世。”
他抬起头,看着诺瓦,眼中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坦然。
“阿木是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诺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你后悔吗?”
石生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后悔。”
“吃了就是吃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那是你的兄弟。”
“我知道。”
“他信任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