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何，他能以献祭的方式催动山峦之盾的力量……
因为他的血脉里，流淌着青石的鲜血，流淌着万年前那场浩劫的记忆。
可青石带走的，只是一部分人。
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他们不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不愿意抛弃那些埋在土里的亲人。
他们相信，只要熬过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摩羯座愚公的幼女陶英留了下来。
她带着那些不愿离开的族人，继续在这片群山中生存。
然后，第二次天灾来了。
群山又一次开裂，大地在颤抖，海水在倒灌。
这一次，没有罗纳挺身而出，没有神器镇压灾难。
陶英带着族人拼命逃亡……
可天地之威，岂是凡人能抗衡的？
他们被大陆板块的挪移裹挟着，一路向东，越漂越远，漂到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土地。
那里群山连绵，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他们就是如今东华大陆上那些部落的先祖。
而那些既没有跟随青石离开，也没有随着板块迁移的部落，则继续留在这片群山中。
他们失去了神恩，失去了神器，失去了领袖，失去了一切。
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的、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凡人。
天灾还在继续。
大地在颤抖，海水在咆哮，山石在崩落。
他们躲进山洞，躲进密林，躲进一切能躲避的地方。
可灾难不会因为躲藏就停止。
田地毁了，渔场没了，仓库里的粮食吃完了。
饥饿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一切。
一开始……
他们吃树皮，吃草根，吃泥土。
可树皮会吃完，草根会挖光，泥土也填不饱肚子。
于是……
有人饿死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尸体躺在地上……
没有人有力气去埋。
然后，有人在绝望之下……
开始了食人。
诺瓦看见了……
一个母亲抱着身体开始渐渐变得冰冷的孩子，哭了很久……
他看见了……
几个饿得皮包骨的人……
围着一具体，如同野兽般撕扯。
他看见了……
那些曾经善良、淳朴、勤劳的人，在饥饿与绝望面前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可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下去。”
诺瓦睁开眼睛，继续看着。
一万年。
整整一万年……
这片群山中的部落都在食人。
不是因为他们饿，不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而是因为……
这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本能。
一代传一代，父母教子女，长辈传晚辈。
他们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事，如同吃饭喝水，如同呼吸睡觉。
那些没有吃过的人……
看见别人吃，也跟着吃。
那些觉得不对的人……
在饥饿面前，也放下了底线。
一万年的岁月……
足够让任何罪恶变成习惯，让任何禁忌变成传统，让任何底线变成虚无。
一万年后，诺瓦来了。
他教他们文明，教他们法术，给他们食物，给他们衣物，给他们活下去的一切。
可他能改变九千多年的本能吗？
第315章 一艘从东华大陆而来的船
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
时光的长河重新开始流动。
诺瓦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块礁石上，月光依旧，海风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九千多年……”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他们吃人，吃了九千多年……”
神站在他身旁，星光依旧柔和，依旧浩瀚。
“对抗时间的，惟有时间。”
神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诺瓦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
“唯有一代代克制自己的欲望，在未来，他们才会结束这跨越了九千多年的欲望与本能。”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也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它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诺瓦沉默了。
他望着那片无垠的海洋，望着那些沉睡在月光下的山峦，望着远处村落里那些微弱的灯火。
一百年？
两百年？
一千年？
他不知道需要多久。
他只知道，那必然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漫长到以他不足百年的人生，根本无法想象。
可他忽然不怕了。
一百年不够，那就两百年。
两百年不够，那就三百年。
三百年不够，那就一千年。
他是星座，他有永恒的寿命。
他可以等，可以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成长、老去、死去。
他可以教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教，直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被磨平，直到那些沉在血液里的罪恶被洗净。
直到他们真正成为人。
诺瓦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光芒不炽烈，却坚定如磐石。
那光芒中有决心，有希望，有永不熄灭的信念。
“神。”
他跪下，额头触地。
“我明白了。”
神看着他。
星光中……
那道伟岸的身影似乎在微笑。
微微颔首，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回归了星海。
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风起了，浪涌了，月光重新洒落。
诺瓦站起身，望着神离去的方向，望着那片永恒的星海。
他的心中不再迷茫，不再痛苦，不再愤怒。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