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实找上门,二伯找上门,不都把他们两个孩子给安排去平安县武馆了么。甚至二十年前,你还给他们两个人分了田。
天地良心,你可以说贺老爷子偏心眼,但不能说人家黑心。贺老实的卖儿卖女,您老哪儿比得上呀。
“算喽,爷爷我只问一句,有没有后患。”
“老奸巨猾。”
全家人:“???”
不是,你小子跟谁俩呢。当孙子的说爷爷老奸巨猾,没读过书是不......不对,贺通天还真踏马没读过书。
之所以说贺老爷子老奸巨猾,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练拳的银子不是好道来的。看似关心的话,其实是问会不会牵扯到他们一家人。
“放心吧,老爷子,绝对没有任何后患,不会牵连到任何人。”贺通天盯着贺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饭桌上的几人,俱是被他凶戾眼神儿震慑。
‘这孩子杀过人!!’
贺老爷子见识广,识人的本事不小,谁年轻的时候不认识点狠人呀。即便不认识,亦跟狠人打过交道。
那种与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眼神儿,可谓印象深刻,一辈子忘不了。而盯着自己的孙子,一对眸子中的凶戾之色,不比他年轻时打过交道的那帮人差,乃至恶的更加纯粹。
“爷爷,你们先吃,我问二堂哥点事。”言罢,贺通天搂着贺耀祖,转身去往西厢房。
“孩儿他爷,我咋感觉同...通天这孩子,有点不对劲儿呢。两只眼睛盯的人,得慌。”大伯母见到兄弟二人背影消失,咽了口唾沫道。
贺老爷子抄起桌上的烟枪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杀过人,不止一个。以后,你们两口子对他客气点,别当人家是小孩,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小心人火气上来,直接宰了你们两口子。”
他见过太多年轻时候掌握力量的小子,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甚至自己还是其中的一员。
“不能吧?好歹我们是他大伯、大伯母。再者说,他未必打得过耀祖。”兴许是二十天的相处,导致深知自家儿子实力的大伯母有点膨胀。
对此,老爷子没有回答。
大伯、大伯母?
人家进来的时候,有搭理过你们夫妻么!
东厢房首间里,两兄弟对坐。
“堂兄,知道我大哥贺昊然么。”
贺耀祖点点头,“他跟我、大哥、凌云一块在清风武馆习武,天赋不错,练的比我强。听武馆的总教头说,不出几个月可以晋升为隐劲层次。”
隐劲?
贺通天在王家武院,庄正练拳时提及过隐劲,但具体咋回事不晓得。
“大堂兄,说说隐劲。”
“隐劲,按照大师傅所说,需要桩功、呼吸法、拳法三者达到一定层次才能尝试冲击。一旦冲击失败,轻则躺床上十天半个月,重则成为废人。
至于三者具体要达到什么层次,不清楚。我半年才练出八道刚劲,与大哥、昊然、凌云差远喽。我大哥上上等根骨、余下二人上等根骨,我一个中等根骨,算个屁呀。”
说到根骨,贺耀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对了,通天,你在哪家武院习武?”
“王家武院。”
“啪!”二堂兄一拍大腿,“通天,你们武院是不是来了一个叫苏玉的?然后又死在了红袖楼?”
“???”
贺通天满脑门子问号,苏玉的事居然传到平安县了。
“有。”
“据说,王海在收了苏玉后,通过马帮传信告诉了开山武馆,他收了一个上上等根骨的弟子,名叫苏玉。
一开始,开山武馆那头想要立即把苏玉接走,准备好好培养一番,用来对抗光宗大哥。
谁承想,王老爷子不同意,说是想要亲自帮苏玉打好根基,开山武馆这才没有将人接到县城。
万没想到,苏玉根基尚未打好呢,半路人死了。听说开山武馆的馆主暴跳如雷,打算从澜州请一位江湖人调查此事。”
贺耀祖说完,贺通天急忙追问。
“之后呢?”
“之后?我收到马帮带到的口信,立即启程赶回清河镇。临走前,开山武馆的人说是清风武馆派人干的,怕苏玉超过咱们大哥,成为平安县新招牌。”
“......”
暂时记下此事,回去打听打听,澜州有什么厉害的江湖人。
“二堂兄,我现在知道大堂兄是上上等根骨,十年不出的奇才。所以还是详细说说我那位,上等根骨的大哥吧。”
贺耀祖咧嘴一笑,“你大哥呀,挺疯的。”
“疯?从何说起?”
对于堂弟的疑惑,二堂兄继续道。
“说他疯,是因为整日服丹。武馆大师傅说过,任何事情过犹不及。比如练拳,苦练即可,没必要在损伤身体下接着练。
丹药同样如此,县城武馆的资源比镇上武院好。武院弟子一般喝的是半两银子一碗的八珍汤,武馆弟子则另有一种名为气血丹的丹药。听名字,你应该明白作用。
这种丹药服用后练拳,效果比八珍汤好太多。但,大师傅说一个月最多服用一瓶。一瓶十颗,三天服用一次。
而昊然堂弟,第一个月就敢吃两瓶。第二个月、第三个月,越往后服用的丹药越多。我离开武馆前,他已经提升到一个月三瓶的量了。”
啥玩意儿?
八珍汤半两银子一碗!
合着武院喝八珍汤的弟子,全是韭菜呗。
“一瓶气血丹多少两银子?”
“有波动,贵的时候十两银子一瓶。便宜的时候,五量银子上下。再加上,上等根骨弟子有资助,购买丹药比其他根骨普通的弟子便宜两成左右。而你大哥不仅自己不够吃,每个月还得加价从别人手里买。”
其他人根骨平平的人,会将每月仅一次购买气血丹的权限出售,价格有波动。气血丹便宜的时候,购买权会上涨。贵的时候,购买权价格降低。
他靠着售卖购买权限,稍微赚了点银子。
“通天,你等一下。”
言罢,贺耀祖转身翻箱倒柜。
“给。”
贺通天看着递来的白色瓷瓶:“气血丹?”
“半瓶,里面剩下五颗。既然你也练拳,拿去用吧。反正我根骨普通,接着吃照样不会有啥大成就。”
“多谢二堂兄。”
“一家人,不说谢字。”二堂兄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严肃道。
民间有句老话叫歹竹出好笋,大、二堂兄两人性格不仅不尖酸刻薄,反倒挺大方,重视亲人、感情。
两人又闲谈许久,直至天色渐黑时离开爷爷家。
贺通天没有立即回家,出门左转前往渔帮在清河镇的据点。他打算赚些银子,再不赚钱别说八珍汤、药油,连学费都付不起了。
第22章 黄玉
路上,一辆写有【渔】字的马车停在贺通天身旁。窗帘被人从里面撩起,露出李成的脸。
“师弟,上来。”
“师兄,我正要去找你呢。”
挺巧的。
上车,二人对坐。
“师弟,今日怎么不见你练拳。”李少帮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手上缠绕的绷带,并未询问缘由。
“回家探亲,几个月没回去,看一看父母是否安好。”贺老实要是听了自家儿子的话,再老实都得破口大骂。好家伙,狠狠打击我身为一家之主的权威时,咋没见你这么孝顺。
“话说回来,师弟你找我干嘛?”
“师兄,我得求你一件事。”
哦?
李少帮主眯起眼睛,印象中师弟不争不抢。哪怕两个人没事一起练拳,谈论也仅限拳法。不像武院其余受他资助的师弟,总琢磨着旁敲侧击想让自己多给点资助。
“说说。”
“师兄,我想找一份差事挣点钱,兜里银子只够下个月的学拳费用了。”
“......”
咋说呢,李少帮主挺欣赏姓贺的如此行事。宁肯讨一份差事,亦不愿意开口跟他说提升一下资助银两。
“差事,咱们镇上倒是有个好差事...不行,你练拳时间太短,注定争不到。要说差事,我家倒是有一个。”
话音落下,晃动的马车停下。
“到家了,先下车,咱们俩饭桌上谈。”
二人下车,走进李家宅院。
李成家是一座二进院子,即使贺老爷子家都远远不如。两人进入宅门,又左转进入前院。从前院的垂花门,步入内院,直奔正房。
一路上,丫鬟、仆人、粗使婆子弯腰问好。
正房门口,分别栽着两颗树,一棵树是石榴树,一棵树乃海棠树。一颗象征家族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一颗寓意玉堂富贵。
“少爷。”
正房门口候着的仆人上前问好。
“下午炖的那条黄玉好了吧?再随便弄些爽口解腻的小菜,烫两壶虎血酒端上来。”李少帮主吩咐着,仆人不敢怠慢,转身前往厨房。
“坐。”
片刻,粗使婆子端着酒菜进来。
“师弟,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咱俩先喝一杯。”
二人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嗯?”
贺通天只觉得一股霸道的热流自喉咙涌下,短短几个呼吸间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身体暖洋洋的。
“不错吧?酒仙楼的招牌,说是用虎骨、虎血、虎鞭酿制而成,对咱们练拳的大有裨益。”
李成又拿起公筷,给他加了一块鱼肉。
“尝尝,今早上手底下渔民送来的黄玉。好东西,我爹他拢共也没吃过几次。”
名为黄玉的鱼端上桌,姓贺的便注意到。
黄玉鱼通体泛黄,更令人惊奇的是透过鱼肉可以清晰看见骨骼。似乎炖的不是鱼,而是一块鱼形状的黄玉。
他没跟李少帮主假客气,一筷子将鱼肉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