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是谢雨桐。
她看见了爸爸浑身是血,被两个人架着,脸色惨白,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她。
“爸!”
谢雨桐一把拉开门,冲出去抱住谢东的腰。
“别”
谢东来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没推开女儿,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
谢东媳妇站在门内,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女儿和老谢,落在门外那一幕上。
门口蹲着那头变异的阿拉斯加,旁边站着一个胖警察。
而那个穿着黑色特警服、背着长剑的年轻人,正单手拖着那头人面怪熊的后腿。
黑熊的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那张扭曲的人脸歪向一侧。
头顶一个贯穿的剑孔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液体。
谢东媳妇脸上的惊恐一点一点变成了震惊。
这怪物随手一拍就把老谢连人带棍拍飞出去,她抡起铁棍砸在它脑袋上,跟砸在钢板上一样,震得虎口发麻。
而现在,这头凶残得不可一世的怪物,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杀了它的,是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嫂子,别发呆了,先让我们进去吧。”
王少杰架着谢东,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
谢东媳妇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让开门口。
等三人和少爷都进了屋,她立刻关上门,反锁。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罐茶叶,冲上凉白开,端到茶几上。
“小项……项籍同志,多亏你仗义出手,又救了老谢一命。你们先喝口水。”
她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又转身去翻急救箱,从里面找出绷带、碘伏和止痛药,蹲在老谢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服。
谢东的胸口青紫了一大片。
谢东媳妇手上动作很轻,用碘伏棉球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边缘的污渍,再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
王少杰上去帮忙。
项籍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谢东。
“东哥,你为什么要给那怪物开门?”
谢东靠在沙发上,让媳妇给他缠绷带,闻言苦笑了一声。
“我也不想。”
“当时我听见敲门声,凑到猫眼那儿往外看。”
“我看见的是你。”
“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迷迷糊糊的,手就不听使唤地去开门了。”
“要不是突然想起你白天叮嘱我的话,我可能到死都反应不过来。”
项籍眉头微动,心中暗道。
‘东哥一个普通人,都能挣脱人面熊的蛊惑,看来这怪物的能力也没那么邪乎。’
‘只要精神集中,提前有防备,就不会轻易中招。’
‘老赵一家之所以毫无反抗地被杀,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毫无防备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迷雾降临至今,人心惶惶,神经时刻绷着,乍一见到亲朋好友,难免心神松懈。
“这人面怪物真能惑人心神?!”王少杰大惊失色。
“杰哥,这人面熊其实没那么邪乎。就算是普通人,它也得靠声音或者跟人对上眼才能下手。”
项籍看向王少杰,“只要摸清了它的底细,心里提前有个防备,不至于任人宰割。”
“人面熊?”
王少杰在一旁听完,点了点头。
“等回局里,咱们把这人面熊的本事、弱点,都写进怪物图鉴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
二楼走廊里才传来第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
201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住户们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地面上那道暗红色的拖痕上。
从谢东家门口延伸出来,一路拖向楼梯间,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刺目。
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明白,谢东一家,昨晚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着“怪物不是人能对付的……还好按住了老刘,让他别逞英雄,这就是下场”。
这时候,谢东家的门开了。
谢东媳妇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她的目光从那些探出来的脑袋上一一扫过。
昨夜,老谢为了把怪物从家门口引开,扯着嗓子喊了那么久,整层楼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可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脸色刷地变了,像见了鬼似的。
“你……你是人是鬼?”
有住户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谢东媳妇没理他,把垃圾袋往墙角一扔,转身进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
第39章 通知
几个住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敲谢东家的门。
昨晚老谢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了那么久,整层楼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所有人都以为,谢东一家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可刚才,谢东媳妇竟然拎着垃圾袋出来,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身上干干净净,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201的住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的血痕。
“这血迹一路往下,说不定能弄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几个住户对视一眼,壮着胆子,沿着那道暗红色的拖痕,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上了三楼下来的一群人。
三楼为首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脸色紧张,“昨晚二楼那么大动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
二楼的住户摇头,“正打算下去看看。”
两拨人汇合在一起,循着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继续往下走。
血腥气越来越浓。
到了一楼大厅,走在最前面的人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
后面的人探头往前看,也跟着愣住了。
大厅中央,那头名叫“少爷”的巨型阿拉斯加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而那个背着剑的年轻特警,正整个人陷进那团厚实的皮毛里,后脑勺枕着少爷的脊背,双眼微阖,呼吸平稳。
而他的脚边,横着一具庞大的尸体。
黑熊的身体,四肢粗壮,皮毛厚实。
但那层皮已经被剥了下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在白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颗头颅。
那不是熊的脑袋。
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五官挤在一起,眉眼歪斜,嘴角咧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扯变形,蒙在了熊的颅骨上。
头顶,一个已经干涸的血洞。
边缘整齐,贯穿颅骨。
是被利器洞穿的痕迹。
“这……这就是那怪物?”
秃顶男人声音发颤。
“吃了老赵一家的那个东西……就是它?”
众人壮着胆子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那颗人面头颅。
头顶的血洞,只有那个年轻特警背上那柄古剑吻合。
显然,那长剑并不是摆设。
人群中,昨天那个说“就凭你”的中年男人也在。
他盯着那颗人面头颅上的剑孔。
昨天,这个年轻人说要宰了那怪物的时候,他瘫坐在地上,把手枪摔在地上,说他是去送死。
可现在,怪物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