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在阵中左冲右突,每每都能在防线合拢前的瞬间找到缝隙突围而出。
那股盖压苍穹的威势依旧不曾衰弱。
但项籍看得明白,那条黑龙虽然依旧凶猛,它的利爪却在慢慢被拔掉。
一骑力竭,从马背上栽倒下去,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后方涌上的矛手刺成了刺猬。
又一骑冲入盾阵太深,马失前蹄,连人带马被长戈勾住,转眼间便被淹没在潮水般的人海中。
再一骑,被流矢射中面门,尸体挂在马背上,被受惊的战马拖曳出数十丈。
二十六骑,慢慢减到四骑。
最后那四骑,还在追随黑龙冲锋。
但他们身上已无一处完好,甲胄上插满了箭矢和断裂的矛头,战马口吐白沫,每跑一步都摇摇欲坠。
终于在又一次突围中,最后四骑,就那么沉入了潮水之中。
黑龙独自冲出了重重包围。
前方。
江水滔滔,夕阳如血。
他勒住马,回首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除了滚滚烟尘和远远缀在后方的敌军旗帜,什么都没有了。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那盖压苍穹的气势,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伸手拍了拍黑马的脖颈,低声说了句。
“我不走了。”
因为他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既然回不去,那就留下来陪他们。
那人翻身下马,转过身,面对着远处那条正在涌来的人潮。
成千上万的矛手层层叠叠围拢上来。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做第一个送死的人。
忽然,身后旗帜挥舞,号角齐鸣,有人扯着嗓子高喊:
“大王有令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万户侯。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贪婪。
那可是万户侯,封邑万户,世袭罔替,一朝功成,子孙衣食无忧。
人群瞬间炽热起来。
前排的兵士们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朝那披甲之人冲去。
第一波人潮撞上了那杆长枪。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同时倒飞出去,胸口皆有一个血洞。
第二波紧随其后,被枪尾扫中腿骨,骨裂声齐刷刷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波接一波,将那人层层包裹,又层层被击碎。
尸体开始堆积。
先是三四具,然后是十几具,然后是几十具。
那人脚下的尸骸越垒越高,垒成了一座小山。
他站在尸山之上,浑身浴血,长枪之上挂着碎肉和断甲,继续迎接人海的冲击。
但人力终有用尽之时,再强的武艺,再锋利的枪,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人潮消耗。
终于,当又一轮冲杀过去之后,那人的枪尖顿了一瞬。
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小卒,趁着那一瞬间的停顿,从尸堆后暴起,用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入了那人的胸口。
矛尖穿过甲片缝隙,没入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人的动作猛然停滞。
紧接着,五六杆长矛同时从不同方向刺来,扎进了他的胸口、肋下、肩胛。
长矛刺得很深,矛头从背后穿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那人闷哼一声,左手抓住刺入胸口的长矛,右手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横扫,将所有矛杆齐刷刷斩断。
断裂的矛杆掉落一地,矛头还嵌在他的身体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断矛处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整片胸甲。
但那人依然站着,腰杆笔直。
尸山之下,那些小卒、将领们望着插满断矛、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立不倒的战神,脸上写满了惊恐。
那双眼眸扫过来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呼呼。
夕阳缓缓西沉,最后的余晖铺洒在江面上,一片金红交融的瑰丽。
那人站在尸山之上,俯视着山脚下满脸惊惧、踟蹰不前的万千兵士。
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落日。
暮色苍茫,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人手中还握着长剑,剑尖垂向地面,一滴一滴淌着血。
“我失言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刃横在颈前。
剑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厉的红。
但他没有倒下,腰杆依然挺直。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尸山之巅。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项籍对上那双金色眼眸。
刹那间,天地倒转,星辰移位。
霸王!
……
注:前面写到第一代猎人,理所当然成为了王,他布种天下,之后所有部族王都是他的后代,霸王项羽,是这条野蛮血脉中最强大的个体。
黑铁二星的猎人就是少年项羽。
“逐鹿中原,狩猎天下”
先祖狩猎食物,霸占雌性,现代你积累财富,追逐美女,地位,权力也是一种狩猎,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第62章 重瞳
出租屋里。
项籍缓缓睁开双眼。
瞳仁深处,一抹金色迅速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眼眸。
项籍“看”见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看到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眸,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三百六十度。
毫无死角。
项籍仿佛飘在半空中,从一个绝对客观的角度俯瞰着自己。
但又不是灵魂出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坐在那里。
这是……上帝视角?
“霸王……”
项籍抬手,满脸不可思议。
“那盖压苍穹般的气势,世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人!”
要知道,百万人可以肉身挡住洪水,使大河改道,合力移开大山,使大地变化。
百万人的意志已经能抗衡天灾,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竟然压不住一个人。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霸王……”
“噼里啪啦!”
忽地一阵密集的脆响声从门口传来。
项籍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
“嗷呜”
少爷猛地扑向墙角,獠牙撕开蛇皮袋口,露出里面的蝎影虫尸体。
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一具虫尸的躯干。
少爷吃得极快,甚至连咀嚼都省了,整只整只地往下吞。
它被那股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饥饿感驱策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蛇皮袋里的虫尸迅速减少。
少爷的身体还在膨胀,它每吞下一具虫尸,体型就肉眼可见地大上一圈。
当最后一具虫尸消失在少爷的嘴里时,那股疯狂的饥饿感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少爷缓缓站起身来。
咚。
一声闷响。
天花板上被撞出一道裂纹,墙灰簌簌往下掉。
少爷本能地低下头,硕大的头颅缓缓转过来。
项籍站起身,与它四目相对。
少爷从高处俯视着身高一米八的项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