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跑。
跑进村子的时候,火焰已经烧了大半。
房屋倒塌,横梁断裂,地上到处是尸体。
他疯了似的在废墟中翻找。
少年找到了她的尸体,往日明媚的笑容黯然失色,他沉默着站着。
直到天明,他开始徒手挖坑。
泥土嵌进指甲缝里,碎石割破手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把村里所有人的遗体一具一具搬进坑里,包括她。
用了整整五天才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座新坟前,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他转过身,握紧那柄青铜剑。
欲以手中三尺剑,平息世间一切厮杀,纷争。
……
少年长剑轻轻一挥。
画面陡然翻转。
杀声震天。
少年已经是一个身披黑甲的战士。
顶着滚木石,踏着云梯向上攀爬。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中箭坠落,惨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战鼓之中。
他第一个翻上城头。
迎面劈来的长戈被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剑斩断戈杆,抬脚将那名守军踹下城楼。
敌军涌来。
他迎着那些刀刃冲了上去,一剑劈开敌军的铁甲,血肉横飞。
身后不断有同袍攀上来,与他并肩作战,将缺口越撕越大。
他活了下来,死死守住了那片城头,直到大军破城而入。
少年是战场上第一个登上敌城的人。
“先登士!”
“先登士!”
……
项籍睁开眼睛。
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两个小时,不过是一部电影的工夫,却仿佛过了一生。
没有剧痛,但眼角有一道冰凉的痕迹。
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水。
“眼泪?”
项籍盯着指尖那滴泪,怔了片刻。
那悲伤不是他自己的,却比他自己的还要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去。
项籍撑着地板坐起来,靠到床边,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等到心跳平复下来,他才重新睁开眼,意念一动。
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召唤师:项籍(绿)】
【精1.1】
【气0.5】
【神1.0】
【已激活羁绊①猎人(黑铁三星:敏捷lv3、神异重瞳)、②剑卒(黑铁一星:破甲)】
【精粹72】
项籍的目光逐行扫过。
精和神没有变化,依然是1.1和1.0。
但气从0.2涨到了0.5,足足提升了0.3。
意料之外。
他以为剑卒羁绊强化的是剑术或者力量,没想到率先提升的竟然是“气”。
项籍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剑卒羁绊后面的括号里。
黑铁一星,破甲。
他想起最后那个画面少年双手握剑,悲伤、绝望、痛苦、仇恨汇聚。
剑刃所过之处,金属像纸一样被撕开。
……
第83章 破甲
‘怎么可能?以他的力气凭借一把破剑,竟然能够劈开铁甲?!’
项籍心头猛地一震。
以他现在的力气,全力挥砍也不可能斩断金属。
可记忆里那少年一剑下去,铁甲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那绝非单纯的力量能够解释。
“破甲……莫非就是对‘气’的运用?”
项籍从储物室翻出一块巨虫鳞甲,又从后院找来一根废弃的木桩,把鳞甲绑在树干上。
以他现在的力气,全力挥剑也只能在鳞甲表面刮出一道印子,根本破不了防。
用来测试“破甲”的威力,再合适不过。
项籍拔出龙泉剑,双手握住剑柄。
他闭上眼睛,循着记忆中少年的姿态调整呼吸。
几次吐纳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从剑柄上传来自从招募了龙泉剑,这道感应就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剑身的每一寸,剑刃上细微的纹路,剑脊上流转的冷意。
这柄剑变成他手臂的延伸。
他调动体内那股“气”。
与桩功催动的热流不同,这股气流更轻、更飘忽,不容易把握。
项籍将意识沉入其中,引导着那丝丝缕缕的气流顺着双臂涌向剑刃。
龙泉剑开始微微发颤,剑身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破甲!”
项籍睁开眼,一剑劈下。
剑刃与鳞甲碰撞的瞬间,火花四溅,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别墅里炸开。
项籍低头查看。
剑刃完好无损,之前崩出的那道米粒大小的缺口还在,但没有新的损伤。
巨虫鳞甲上多了一道显目的裂痕大约一指深,边缘参差不齐,但并没有完全切透。
项籍皱眉。
这威力已经很惊人了。
以“破甲”之力再劈砍三四次,就能正面破开巨虫的防御。
如果用“惊蛰”蓄力爆发配合“破甲”,一剑贯穿应该没问题。
但远远不够。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少年在城墙上那一剑。
普通的青铜剑,普通的劈砍,没有任何蓄力,只是随手一挥,铁甲就像纸一样被撕开。
项籍的“破甲”,最多只有少年的两三成威力。
‘同为破甲,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项籍重新握紧剑柄,再次调动体内的“气”。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把意识完全沉入那股气流之中,循着它流转的路径,一丝不漏地引导到剑刃上。
挥剑。
剑刃与鳞甲碰撞,再次溅起火星。
这一次的裂痕比上一次还浅,只有半指深。
威力反而更小了。
项籍愣住。
明明两次施展的动作一模一样,调动的气也一样多,为什么威力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这不对。
如果是纯粹的技巧,反复练习只会让威力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强。
可他的情况恰恰相反第二剑的威力反而下降了。
问题出在哪里?
项籍没有急着挥出第三剑,而是收剑入鞘,就地盘膝坐下,开始回忆那少年的每一次挥剑。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那少年挥剑时的表情,眼神,乃至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反应……项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试图从中找出自己与他的不同之处。
然后他注意到了。
那少年挥剑的时候,内心翻涌着的是绝望、痛苦、仇恨那些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自己挥剑的时候,内心实在过于平静。
项籍忽然想到了什么。
气,会不会就是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