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冲如坠冰窟,无声地开合嘴唇,仿佛被抽去脊髓。
这些能维持阵法的弟子,都是他们四宗的精锐啊,还未正面接触,便死伤接近二十位。
“撑,撑住了?”
清北玄脸色发白,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他是真被这招摄住了心神。
如果没有这些阵法,他们恐怕会在瞬间殒命四成修士,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是撑住了...”
寒冲苦笑,好在他布置的阵法冗余足够,靠数量生生磨去玄光大半威能。
可这些阵法是为魂幡准备,失去阵法优势,哪怕能胜过洛凡尘,师兄弟们也会死伤惨重。
“停了,停住了!”
四宗弟子屏住呼吸,眼见玄光逐渐虚幻,难以成形终于停在最后一处上品阵法,囚牛阵,显然已是后继无力,消散在即。
他们总算长舒口气,心中大石坠地,回神时后背已浸满冷汗。
死亡的阴影逐渐褪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想观察玄光,探查气息和情报。
众人上前感知之际,身后的奎山似乎察觉到什么,立刻御使护体血气爆喝。
“还没有结束,快退!”
爆喝嗡响如雷,声未止,却见玄光急速膨胀,隐约显现出内里婴儿摇篮的虚影,随即爆发出血色红光瞬息便吞没摇摇欲坠的囚牛阵法。
“轰”
紫河车术自爆,滚滚血光混合氤氲,阴戾夺目。
众修士眼中刺痛,浑身刺骨冰寒,失明之下,又有数位弟子来不及躲避,被红光吞没,尸骨无存。
奎山咬牙,浑身土黄色真元混合磅礴血气,施展上品妙法【撼山盾】强行吸走大半爆炸威能,庇护住身后弟子的同时,被炸得倒飞而出,一时晕厥。
“师兄!”
寒冲惊呼,御使真元连忙爆冲回入口。
清北玄脸色变化,也顾不得绞杀倩芸,连忙跟在身后,生死危机下,他还是能分出轻重缓急。
“咳咳...”
寒冲回返时,马斐和云河已在指挥弟子重新刻画阵纹,同时竭尽全力为奎山疗伤。
奎山浑身被血光腐蚀得血肉模糊,经脉受损,行气困难。
好在寒冲提前让云河炼制了维护经脉,驱散凶气的宝丹,奎山炼化后,很快恢复意识。
“我只能发挥出六成实力...由我来打辅助,抵挡伤害,马斐和云河侧边袭扰,寒冲师弟和清北玄作为主攻,一起围杀此獠!”
奎山心中阴沉,他作为这次秘境大师兄,很快稳住心神,分配安排。
“我五人围攻,就算不能诛杀洛凡尘,也可消耗其真元,余下的师弟抓紧重新布置阵法,待阵法一成,此人必死无疑。”
“万一他继续远距离进攻,我等要如何是好?”
清北玄面露忧色,刚才的玄光杀招直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
“不可能,洛凡尘终归只是炼气七重,刚才的杀招已超过炼气九重极限,必是他的底牌,短时间内绝不可能用出第二次。”
“速速行动,此獠刚用出杀招,必在吐纳恢复真元,正是重新结阵之时。”
奎山话音未落,众人同时一个激灵,颤巍巍地抬头,眺望入口。
百丈之外,一抹暗黑色玄光由远及近,破空而来,深沉阴戾,如悬挂天穹的残月,尚未接近便有煞气扑面而来,直让众人如坠冰窟。
“第...第二发?”
寒冲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不...不可能,他哪儿来的真元,能用出第二发?”
清北玄心中亡魂大冒,没有阵法的加持下,他们硬吃第二发,必死无疑。
他眼中发狠,厉声命令四宗弟子结阵,上前阻挡:“速速结阵,挡住此招。”
“你疯了?让他们结阵去挡,你可知会死多少师兄弟?”
“他们死总好过我们死!寒冲你糊涂了?我们若死,剩下的弟子岂有活路?”
寒冲眼中赤红,他心如刀绞,仰头掩面,两行血泪自脸颊坠落,算是默认清北玄的做法。
“第二发,来了!”
奎山厉喝,众人也来不及多想,咬牙退到诸多师弟身后,尽量留存战力。
但所谓的第二发,威势似乎远逊于第一发玄光,直到黑色玄光冲进秘境入口,众人都没有被摄住心神的压迫感,仅感觉皮肤有些发寒。
“不对,不是杀招。”
“呵呵,自然不是,寒冲道友,久违了,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
玄光徐徐落地,游身阴风收敛,洛凡尘脚踏魂幡,解除荧惑之术幻化的紫河车玄光后,现出身形,似笑非笑的扫过众人。
“魔头!”
寒冲咬牙切齿,拳头攥出鲜血。
阴风滚滚,席卷周遭,魂幡迎风曼舞,其上鬼纹凶如罗刹。
“魂...魂幡?天魔宗!”
奎山等人见到魂幡当面,瞳孔立时缩成麦芽状,他们终于理解寒冲师弟的苦心。
不够,准备的完全不够,对方是天魔宗的魔修,哪怕他们是筑基,都得拿出十万分的小心。
“洛凡尘...”
清北玄冷汗直冒,马斐更是不堪,他们久闻天魔宗威名,心知每位主脉,无论修为,都是足够颠覆一个大域的狡诈巨魔。
这些魔修心性如发,残忍狡诈胜过妖魅,如今亮出身份,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哪怕是同阶围攻,没有阵法加持,他们岂是天魔宗的魔修对手?
“你...你居然是魔修?”
“彼此彼此。”
洛凡尘负手而立小口喘息,他浑身经脉酸涩,一发紫河车术,几乎耗空了他所有灵力。
但他并未直接把灵力榨干,而是刻意保留一成,就是要在真元满溢之际,把乙木真元扩散到周遭,悄无声息改变灵力布局。
“你放我走,我可保证不干扰你行事。”
清北玄咬牙,他实在不愿和天魔宗的魔修斗法。
哪怕他们真有幸诛灭洛凡尘,也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风险实在太大。
“我愿意立下禁制,今日之事不透露分毫,让我走...”
“你说呢?”
洛凡尘嗤笑,眼中杀意凛然,他把玩着魂幡,御使着它幻化成剑,并未先动手,却见奎山眼眸微亮,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手中凝聚巨锤,脚下裂地瞬息近身。
“死!”
奎山暴起,巨锤乃上品法器,有三千斤巨力,土黄色真元鼓荡间犹如挥舞着一座小山。
体修爆发出的速度远超寻常法修,洛凡尘精神疲惫,回过神时,巨锤近在咫尺,他侧身闪躲,同时剑气凝形,施展三分元气剑斩击奎山,试图将其逼退。
“哼”
奎山闷哼,他不退不避,硬吃三剑,身体贯穿出几个小洞。
手中巨锤仍未卸力太多,侧面击中洛凡尘护体真元,一击便轰得他真元粉碎,倒飞出数十米。
“他真元耗尽,经脉迟滞,速速斩杀此獠!”
奎山目露精光,无视身上涌出的滚烫血液,飞身再追,寒冲毫不犹豫跟上,马斐等人也咬牙拿出法器,施展术诀。
“真元耗尽,也敢现身,好狗胆!”
洛凡尘右边肩膀失去知觉,踉跄飞出数十米后,才堪堪止住身形。
他喘息不停,脚下土地崩裂,浑身真元耗尽,经脉胀痛,血气紊乱,换成寻常修士,怕是连行气都做不到,堪称绝路。
“死”
巨锤氤氲土黄色灵光,其上生出数百道密密麻麻的土锥,以泰山压顶之势,轰击洛凡尘头顶。
没有真元,此獠必死无疑,今天他就要为死在此獠手中的诸位师弟报仇!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洛凡尘眼中戏谑,丹田气海之中,真元气旋暴动,极为精纯的真元经由气旋自转,凭空涌现,瞬间便满溢丹田,并扩散到经脉。
他萎靡的气息暴涨,只一个呼吸便重新恢复巅峰状态。
真元满溢,枯竭的经脉重新充盈,失去知觉的右臂再度传来痛楚。
他单手呈掌,雄浑到几乎液态的乙木真元不要钱般地喷涌而出。
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技巧和术法,纯粹的真元在他掌心凝实出一只巨爪,正面攥住轰顶而下的巨锤。
“轰”
灵爆乱流席卷,炸得碎石纷飞,笼罩周遭的阴雾都暗淡几分。
“啧啧,不愧是体修,好重的锤。”
洛凡尘咂舌,乙木真元凝聚的巨爪固若金汤,牢牢攥住巨锤,承受其全部威能,同时把上面的土锥捏得粉碎。
他血气震荡,真元耗掉三成左右。
“真元成形?怎么可能...你的真元...你这怪物。”
奎山喘息急促,难以置信,这一锤他竭尽全力,自信炼气之中,没有任何法修能硬吃这招而不受伤,可洛凡尘不仅做到,还轻易反制。
真元凝聚成形,在斗法上可谓是战力升华,可极大提升真元的全面属性。
此法需要极其浑厚的真元质量,消耗极大,唯有筑基修士凝练灵罡后,才能使用的玄妙手段。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炼气能把真元凝炼成形。
“见识浅薄,怎么不可能?”
洛凡尘眼眸讥讽,他全然不在意真元使用效率,手掐剑诀,几发三分元气剑倾泻而出,沿着巨锤就要剿碎奎山手臂。
后者连忙弃锤爆退,奈何剑气无形,迅捷如电,还是被斩掉两根手指。
血液满溢,奎山额头青筋暴起,捧着血流不止的左手狼狈回退。
同时寒冲凝聚的冰锥,以及清北玄的飞剑符宝破空而来,恰好处于洛凡尘视角盲区。
“呵呵,你是很厉害,单打独斗我不是你对手。”
奎山嘴角流露出一抹轻松笑意,在他看来,洛凡尘已避无可避。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能单独战胜洛凡尘,本就是拖延时间,蒙蔽对方感知,如今四道上品妙法杀招,便是真元凝形硬防,也会耗空此人真元。
他就不信此人真元还能恢复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