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歹是驼家嫡脉弟子,若强行催发术诀,仍能在漫天剑意下,把这臭丫头轰成烂泥;可此时反击,他势必会吃上一道剑意,哪怕经由道袍和护体真元消减,也要硬受五成威能。
臭丫头一条命,换他重伤,不值得他还要参加地斗,拜入道宗,不能受重伤。
“炼气八重,不敢与我正面交手,世家弟子不过如此。”
沫雪轻哼,亦觉得这驼林格外难缠:以她现在的修为和战力,对上附庸宗门的炼气八重也不惧,可这驼林实在棘手,追不上、打不死,僵持下去,先耗光真元的是她。
若非此獠瞻前顾后,舍不得以伤换命,胜负早见分晓,青云榜前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炼气六重压制炼气八重,此女...好生厉害。”
“剑意已成,前途不可限量,往后拜入归元剑宗,又是一代人杰。”
“剑骨天成,名不虚传;驼林不错,可惜了。”
在场筑基目不转睛注视战场,啧啧称奇,云游子等人更是惊叹于沫雪的剑道天赋这就是仙体,哪怕没有适配剑道的功法,杀伐之力仍冠绝同阶。
驼林可不是散修,同阶战力在清源域绝对是第一梯队,仍被沫雪压制得难有喘息之机。
“看你还有多少真元!”
耳边戏谑声不断,驼林脸色涨红,既觉得自己彻底沦为臭丫头的背景板,又让天才的颜面丢得精光;好在全力游走一刻钟后,臭丫头的真元消耗颇大,速度已慢上不少。
臭丫头最多还有五成真元,再熬半刻钟,必能将其拖垮。
届时,必要好生羞辱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追不上...”
沫雪咂舌,小脸气得皱巴巴。
和洛爷斗法时,他大多时候都是正面化解她的剑意,使用身法也只是规避剑意,这让她有些过于自信;今日一战,才明悟自身不足剑意爆发时的速度在同阶中算得上拔尖,可对上修为胜过自己的对手,便颇为乏力。
再继续追下去,也只能给驼林造成些皮外伤,无法左右战局,最终会被拖垮。
而一旦被拉开距离,驼林便能从容施展术诀,把她重创。
陷入僵局了?区区一个驼林,就让她无可奈何?开什么玩笑...这般不中用的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洛爷,什么时候才能摸到明若雪的影子?
“我不甘心!”
沫雪白洁额前青筋暴起,心中愤懑郁结在胸前,似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
她指掐剑诀,真元在经脉中怒吼,根骨与血肉仿佛产生共鸣,疲软的剑意立时暴涨,透体而出犹如实质,凝成数百把晦暗剑器游身而动。
剑器无柄无鞘,震颤嗡鸣不止,所过之处,周遭灵力都好似要被切开。
同一时间,沫雪的肌肤也崩裂出无数细密血痕剑意无柄,伤人伤己。
“死。”
沫雪俏脸惨白,贝齿紧咬唇瓣,手中剑诀遥遥指向驼林。
“嗡嗡嗡。”
在场之人的佩剑纷纷嗡鸣不止,自行破鞘而出,连带着沫雪的离火剑一起,紧随倾巢而出的漫天剑意锁定驼林,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剑网,杀机密不透风。
“这...这是...”
驼林浑身皮肤刺痛,道袍猎猎作响,逐渐遍布剑痕。
他再想逃已为时已晚剑意已封住所有退路,并锁定他的气息,连闪避都做不到。
“临阵顿悟?好生厉害的剑招!此剑若中,驼林必死无疑。”
“此剑已接近炼气极限,不过剑招初成,真元不足,勉强而发,破绽颇大;若驼林不惧剑意,正面对攻,必可破此剑招而胜。”
云游子等人咂舌,这剑招已接近神通之威,往后筑基完善,说不得能媲美道经。
不过破绽极大,就看驼林有无孤注一掷的心性了。
很显然,驼林没有。
“啊认输,我认输!”
斗台之上,驼林浑身血肉纷飞,尖叫连连。
他手中术诀已蓄势待发下品法卷“冰岚云锥术”,足够把沫雪诛灭;可他在磅礴杀意面前心生怯意,始终不愿和沫雪换命,待剑网合围后,再想反击,为时已晚。
无数剑意倾泻而至,死亡的威胁笼罩心神,驼林耳边剑鸣不止,心中胆寒,一时裤腿温湿。
“此战,沫雪胜。”
驼元曦嗓音平和,驼林回神时,漫天剑意已被她的神识吞没,烟消云散。
他表情呆滞,耳边窃窃私语不停,再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竟在生死危机间尿了裤子,一时脸颊涨红,羞得无地自容,化作遁光,掩面逃出宴席。
今日之后,这青云榜,再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年轻有为,不错;可惜锋芒过甚剑者当藏锋于内...”
驼元曦微微颔首,凤眸中难掩欣赏地注视沫雪,起了些爱才之心,便想指点两句。
炼气六重越阶击败八重,此女前途不可限量;但也正因剑意太过凶戾,进而影响剑者本身,导致心境不定,往后结丹时的心魔大劫,怕是一道难关。
她能看出,这位少女心乱如麻,满是愤懑与苦涩,这与“剑心通明”之理相悖。
“身为剑修,自当锋芒毕露,年轻就该气盛。”
沫雪撅唇嘀咕洛爷大婚,她本就心情不佳,还险些输给一个无名之辈,更是恼火不已。
如今这驼元曦明褒暗贬,她初悟剑招,心境本就受剑意所扰,不自觉便抱怨出声;可说完就暗自后悔她是真被洛爷的事搅糊涂了,竟然和金丹真人顶嘴。
她连忙低垂眼眸,怯生生地就要道歉。
“也是,你已通悟剑意,自有自己的剑道,倒是我瞎操心了。”
驼元曦言罢,场间立时寂静众人只当真人恼怒,在说反话;包括沫雪在内,都耷拉着小脑袋,肩膀瑟瑟发抖,连忙就要下拜,可小腿弯到一半,却怎么也拜不下去了。
沫雪小脸微怔,再抬头时,臂弯已被洛凡尘搀扶住。她欲言又止,生怕牵连到洛爷,嚅嗫着嘴唇想扯出一抹笑容安慰,却被洛爷直接护到身后。
“我家沫雪冒犯真人,还望真人海涵。”
洛凡尘把沫雪护在身后,拱手向驼元曦行礼致歉。
“你这后生,把本座当成什么人了?”
驼元曦摇头轻笑,仅一个念头,周遭灵力仿佛受到召唤,自行涌动着将洛凡尘两人托举而起。
“我听说,沫雪是你一手调教而成?”
“沫雪聪慧,我家娘子与兮溪师妹也多有指点,我只是恰好引导沫雪踏入修行之路罢了。”
“谦虚是好,过分自谦却会适得其反。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发掘出沫雪的天赋,足可见你眼力非凡。”
驼元曦嗓音格外亲切,继续笑道:“你可愿让本座也当一回伯乐?”
“真人是想?”
“久闻你斗法傲视同阶,连魔门主脉也不是你对手。我视若雪如己出,她青睐于你,我自当校考你一二;若你真是龙凤天骄,今日便是你扬名八荒之时。”
驼元曦俏脸亲和,嗓音如过隙清泉,令人舒服到骨子里:“如何?”
洛凡尘抿唇沉默,片刻后,恭敬道:“真人校考,乃是长辈对后辈的关爱,晚辈怎会推辞?只是不知,要如何校考?”
洛凡尘并未意外实际上,驼元曦能忍到拜堂结束再提出校考,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这位真人向来铁面无私,既然怀疑上他,在确认他并非魔修之前,绝不会罢休。
“自然是斗法,共有四轮,你若能过三轮,便算通过。”
驼元曦轻抿灵茶,素手在玉座上轻叩,只说斗法,却未提及对手是谁。
洛凡尘牵着杏眼满是担忧的沫雪,静静等候。
“第一轮,我本想让青云榜首与你斗法;不过沫雪都能胜过驼林,甄元对上你,怕是自讨苦吃,这一轮,便算你直接通过。”
“至于第二轮,兮溪,你来。”
驼兮溪位居驼家首座,正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用衣袖遮着脸啃兽腿,吃得满嘴留香。
突闻祖师召唤,她俏脸微怔,沾着些油渍的食指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唉我?打...打洛师兄?”
驼兮溪俏脸呆滞,默默咽下唇中尚未咀嚼的灵兽肉,打了个哆嗦。
开什么玩笑?她好歹也是筑基修为,若认真起来,一巴掌就能把师兄拍死。
“我...我不行的,祖师!我已经筑基了啊。”
“笨丫头,我岂会不知?”
驼元曦摇头轻叹,随手轻挥,一道丹元打出驼兮溪瞬间出现在斗台之上,修为也被封印到炼气圆满;后者手还攥着半截兽腿,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羞怯地垂下了脑袋。
“不准留手。”
“哦...”
驼兮溪刚用余光给洛凡尘投去一抹狡黠眼神显然是想递信号,要放水就被驼元曦当场逮住。
她微微撅唇,实在搞不懂祖师的心思。
虽说她被封到炼气圆满,可修为仍比洛师兄高一重还多,且神识并未受到干扰;寻常炼气九重都接不住她一招,师兄怕是赢不了她。
“师兄,你先来吧,不用对我敛息。”
驼兮溪随手拨开盘成云鬓的青丝,绸缎般的黑发如瀑垂落,娇憨柔美。
她素手捻着一枚通体碧蓝的玉簪,稍微注入真元,周遭的水灵力立时活跃起来;再看簪体上的阵纹,竟有十四条赫然是一枚二阶上品法宝。
“此簪名为‘穿云’,是我的本命法宝,师兄小心。”
洛凡尘负手而立,眼眸微微眯细,体内丹田气旋嗡鸣,磅礴的乙木真元自肺腑涌出,下六脉转化为枯木真意,蓄势待发。
驼兮溪虽只是内门末席,也是正儿八经的道门高传,远非此前那几个筑基庶脉可比。
“聚灵”
洛凡尘手掐灵宫印,磅礴的枯木真意沿少阳经逆流至手腕,一抹生机盎然的淡绿色光球缓缓凝聚;地面逐渐震颤,碎石破瓦,乃至周遭的木灵力,都开始朝他身边聚集。
“太慢了,师兄。”
驼兮溪咯咯轻笑,莲步灵动如风,话音未落,便有香风袭面手中碧簪轻易破开周遭的木属灵力,刺进光球核心的同时,数百道水箭激射而来,袭向他各处要害。
“下品法卷?”
洛凡尘眉梢微挑,随即身化拂柳,勉强躲过漫天水箭;但残留的弱水真元无孔不入,如细针般透过他的皮肤深入经脉,想要阻塞灵力运转。
好在他丹田灼热片刻,滞涩感立时消褪。
“‘云澜箭’可封经脉,师兄的真元之体,当真厉害。”
驼兮溪眉眼弯弯,手中术诀不停她所修功法,虽传承自上品道经,比玄章差了不少,却已修行到法卷境界;论真元运转与操控入微,实际上不比洛凡尘差多少。
“冰岚爆!”
“三分元气剑!”
两人同时出手:洛凡尘剑气成形,对上的却是自天穹倾泻而下的玉色水瀑;万钧之力很快冲得剑气消弭,连带着他被轰入地底若非及时用真元凝聚护罩护住要害,已然被拿下。
“中品法卷...”
洛凡尘咂舌,手掐酉字印,磅礴生机瞬间化作死寂,在掌中凝聚成一方大印:“枯寂印!”
“冰元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