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璇霄素手扶额,她倒是理解洛凡尘,没有传承,身为散修自然是什么好用就用什么,不忌讳正魔,这倒是挺合她胃口。
也罢,赢了就行,天地同力加持若收拾不了一只重创的三阶魔魂,就太丢人了。
“你不带他回紫霄?”
嗓音平和,弱水灵罡萦绕间,赤金丹霞氤氲,驼元曦自云端踏雪而来,莲步所过之处,云雾自发脱尘,猎猎白裙曼舞,仙姿卓绝。
“峰里乌烟瘴气,拉出去历练也好。”
“呵...耐不住寂寞,不想坐镇庚金岳就直说,没必要找借口。”
驼元曦嗤笑,毫不留情揭穿邓璇霄的小心思。
洛凡尘归返紫霄,在他成丹共鸣玄章前,邓璇霄便要一直坐镇庚金岳,以她蛮横跳跃的性子,岂能耐得住?何况这庚金岳就她一人,和禁足有什么区别。
“杂鱼,你还想被捆起来吗?”
邓璇霄咂舌,凤眸眯细逐渐危险起来,驼元曦不自觉退后半步,她是真怕了这杂鱼仙子。
邓璇霄这混世魔王,竟真的硬生生把她吊了两年,虽然暗伤尽愈,卡住近百载的瓶颈也有松动迹象,即将进入结丹后期,可方式...实在让她羞臊难耐,完全无法接受。
“杂鱼,你不帮洛神阁擦屁股收拾残局,来这儿掺和作甚?”
邓璇霄俏脸玩味,显然完全没把驼元曦放在眼里。
“洛千秋自爆大丹,裹挟宝塔罗汉,和另外三位魔修的大丹精元逃匿,我衍算因果,来此静候。”
驼元曦也没隐瞒,五枚大丹精华即刻便至,不说邓璇霄也会察觉。
若让五枚大丹精华归位,洛千秋便能凑齐九枚大丹,此为极数,必与其成婴之法有关,若真让其凝成元婴,无论过不过婴劫,威胁都太大,洛神阁自不会允许。
“刚得了人家好处,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邓璇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轻笑,眺望天际线尽头,果然有五枚璀璨精元由远及近而来,目标正是洛凡尘正常穿梭的空间裂缝。
“你要帮她?”
驼元曦抿唇,果然,道域还未展开,耳边便有天雷滚滚,鸣蛇游走。
邓璇霄平静道:“我问过你们洛神阁,要如何处理洛千秋,当时说人家回头是岸愿意成全,现在人家兵解你们得了好处,就要过河拆桥?”
“她是魔修...将来成婴,必是一方魔道巨擘,会有无数生灵死于她手。”
“管我屁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洛神阁毁约本座就是看不惯,打不过我就闭嘴,杂鱼真人。”
邓璇霄轻哼,驼元曦目露幽怨,恨得牙痒痒,又无能为力。
没办法,她是真打不过邓璇霄。
“走了,你们洛神阁都是些心胸狭隘的深闺怨妇,破事看得本座心烦,不伺候了。”
邓璇霄目视五枚大丹精元遁入虚空,消失不见,自己也化作一道遁光,破开虚空紧追而去,身形消失不见,仅留下俏脸复杂的驼元曦。
......
三日后,烬墟山脉,漫天剑光自穹顶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洛爷呢?洛爷,我来帮你了!”
剑光收束,沫雪墨黑剑气游身,俏脸焦急,身后,万千剑束化作一位背负剑匣的随和道人,他锋锐丹霞裹挟周身,自成一方世界,所过之处萦绕在空气中的血煞消弭,正是心剑真人。
“好像...来晚了?”
心剑真人眉梢微挑,指诀掐动衍算不停,一时也有些错愕。
卦象和他最初的衍算结果,差了...整整两年,好奇怪...按理说洛凡尘的命果不该推动的这般快才对,他算个炼气,还能有错不成?
“洛爷...”
沫雪唇瓣微微颤抖,瞳孔缩成麦芽状。
她鼻尖萦绕着强烈的腥臭,细细嗅闻还能发现些许洛爷的檀木气息,心中危机感更甚,香肩都在发抖,连忙寻着气息,踉跄靠近洛河中心。
洛爷不会死,不会死!
沫雪喘息不停,寻到源头后,入目的仅有一截残破的魂幡旗面,以及...半截烧成焦炭的手臂。
她俏脸煞白,杀意翻涌,小腿发软跌落在地,踉跄爬到手臂跟前,素手想要触碰,又如触电般收缩,哽咽抽吸不停,魔怔般低喃道:“我的洛爷呢?”
192 定性,建宗(合章)
三年后,海河坊。
旭日高照,万里无云,明家幽静雅致的府邸坐落成片,二阶上品聚灵大阵氤氲辉光,内里暖玉铺地,灵石砌成的墙壁富丽奢靡。
内殿议事堂,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诸位,洛神阁众峰真人已对魔乱定性,使者随后就到,各位道友稍安勿躁。”
主位之上,明如渊含笑端坐,身下左右两排坐席依次而下,泾渭分明,左面是近三年与明家交好的势力头目,有接近五十人,皆是在魔乱中有过功绩,赫赫有名的筑基修士。
右侧则寥寥无几,以玉虚子和云游子三位宗门长老,共四位虚丹为首,袁清三人也在其中,至于末席,则是胖脸皱得紧巴巴,耷拉着脑袋瑟瑟发抖的寿如峰。
胖执事绿豆眼震颤,紧张的不停吞咽唾沫,他前不久才靠着丹药硬堆上炼气六重,可谓现场修为最低之人,平日里畏之如虎的清河宗筑基长老,连坐次都轮不到,只能像个仆人般站在对面。
反倒是他...得到一处坐席,享受貌美婢女侍奉。
“呵呵...定性?本座倒有些小道消息。”
左侧首位,驼天嗤笑出声,他面如冠玉,修为深厚已接近筑基圆满,一袭象征洛神阁内门弟子的冰晶雪莲蓝袍,刚一开口,便震慑得殿内鸦雀无声。
禁足五载,再出关时,外界已天翻地覆。
魔灾,掌中佛国阵,洛长河叛宗身死,宫仟成丹在即,甄无缘和明若雪有一人八转大丹将成。
每一件都是足以改变清源域格局的大事,魔灾之下,四大世家在魔灾中险些倾覆,如今短短三载,菩提院分兵四路,再度压境边域,野心勃勃,魔灾有复起之相。
只有他,作为洛神阁内门弟子,今日受执事堂之令,来这海河坊征召修士和物资补给。
“玉虚子前辈,如今魔灾将至,正是风声鹤唳之时,我劝你们不要执迷不悟。”
驼天轻酌香茗,悠悠轻叹。
他名为征召修士和物资,实际上摊派的份额,大部分都压在了玉虚子和云游子等洛凡尘的旧派系上,无他,一是洛凡尘身死不明好欺负,二是忌惮凌沫雪。
当初未得手的那个野丫头,竟在天斗中大放光彩。
以顺位第二的惊人战绩拜入归元剑宗,得心剑真人青睐,收其为关门弟子,成为首个尚未筑基,便参悟玄章传承,进位内门的天才,被剑宗视为金丹种子。
他和此女结下死仇,完全没有和解可能,他出关一年,辗转难眠。奈何不得凌沫雪,搞垮洛凡尘留下的势力还是可以的,而且无需费太多手段。
“驼高传,我等在上次魔灾亦立下汗马功劳。”
玉虚子白眉紧蹙,攥着手中几页金纸,表情逐渐难看继续道:“如今赏赐尚未兑现,又摊派重担,是否有些不近人情了?”
手中金纸多是二阶天材地宝,且数量庞大,仅他和三位长老所占份额,就接近整个海河坊的五成,所能得到的报酬,仅是几句勉励,以及难以兑现的空头支票。
开什么玩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近人情?若我洛神阁真不近人情,几位也没有机会坐在此处,与我争论不休了。”
驼天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
“执事堂的几位长老,已经掌握洛凡尘催发魂幡的确切证据。”
“此人定性怕是不会太好,诸位与他牵扯颇深,若非用人之际,早被执事堂压进地牢严加审讯,如今能安然无恙,自是我洛神阁念尔等魔灾贡献。”
驼天嗓音悠悠,玉虚子脸色难看,在场众人看戏般投来玩味的眼神。
“几位还是尽快应招,尽早与此獠切割为妙,否则若被牵连成魔修同党,悔之晚矣。”
“放屁,你敢说洛大人是魔修?”
袁清轻哼,大手拍桌的同时,没给驼天半点颜面。
他拂袖起身,怒视驼天,后者眼眸眯细,不急不恼,只笑吟吟道:“是不是魔修,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烟云城,飞云坊,烬墟山脉,十二仙坊,不下百位修士看到此獠催发魂幡,煞气冲天。”
驼天言罢,手中茶杯猛地拍到桌案,浑厚的云雨灵罡袭面,一时压得袁清脸色煞白,倒退数步,浑身结上一层薄薄冰霜,冷得胡子都在发抖。
“这魂幡还能有假?我问你,炼制升华魂幡,需要多少生灵,要造多少杀孽?”
“他不是魔修是什么?这不是魂幡,还能是人皇幡不成?你把做证的百余位道友都当瞎子?”
“你...若大人是魔修,岂会亲赴烬墟山脉诛魔?”
袁清咬牙硬撑,玉虚子和云游子三人脸色难看,似想出手相助,可驼天随行的几位世家虚丹已用神识将他们锁定,隔空对峙,场间气氛一时沉闷无比。
“诛魔?呵呵...谁知是不是想渔翁得利。”
驼天眉梢轻挑,玩味道:“待使者至此,希望你还有胆子,喊他一声大人。”
“贤侄...做人留一线,何必如此...事件尚未定性。”
主位之上,明如渊赔笑,试图和稀泥,驼天手中折扇轻挥,平静道:“伯父,他们效忠的是洛凡尘,而非明家,你何必为他们说话?”
“此次成丹者,是无缘师兄也好,若雪师姐也罢,他们都是共历生死的道友。”
“我们世家,和明家当然是自己人,至于其他看不清局势的,呵呵...”
驼天言罢,挑衅般扫了眼玉虚子,后者欲言又止,论地位,实力,他们都远逊于驼天,且对方此行为洛神阁公事,撕破脸对他们没有好处。
而且驼天说得没错,魂幡对洛神阁而言,必是绝对的禁忌。
此外,不管是若雪仙子,还是甄无缘成丹,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八转金丹,必是玄章共鸣上佳,忘情玄章的八转金丹...必是铁面无私的真人,容不得魂幡。
他们...还真可能被牵连。
“伯父放心,我四大世家已商议妥当,待无缘师兄出关,首席兑换的建宗令,会赐给明家,以此展现我世家和师姐结盟的诚意,往后师姐成丹,明家富贵更是享之不尽。”
“贤...贤侄说得有理。”
明如渊含笑奉承,表情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说实话,他乃至整个明家都是感激和敬佩洛凡尘的,否则方才也不会为玉虚子说话。
不过...在荫庇子孙,家族长久的富贵面前,这点私人交情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贤侄且饮酒,我替若雪感谢四宗雪中送炭。”
明如渊主动斟满一杯灵酒,拱手行礼后仰面一饮而尽,驼天强压眸中不耐,缓缓颔首,举杯轻抿,只润了下嘴角,任谁都看出,他不太看得上这炼气九重的明家之主。
场中众人附和,纷纷举杯共饮,压抑的空间这才活泛几分,仙乐袅袅而起,有身穿灵绸,姿容曼妙的女修推门而入,腰如细柳,莺歌燕舞,宾主尽欢。
显然,所有人都先排除了明若雪成丹的可能。
无他,明若雪前往烬墟山脉前,心境便被洛凡尘所破,侥幸共鸣玄章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成丹八转的上上共鸣?痴人说梦,众人自然都押宝甄无缘。
当然,明若雪和甄无缘经历生死,后者爱慕明若雪已久,往后少说是可交付性命的道友,甚至...更进一步,他们自然会巴结明家。
“竹篮打水一场空,竟让这些宵小捡了便宜,可恨!”
“魔灾大乱之时,他驼天缩在洛神阁从未参战,也有脸对我等指手画脚?”
袁清三人本欲拂袖离去,奈何执事真人还未到,只能憋闷着饮酒,心中难掩失落。
他们好不容易在魔乱中勉强保下的互市雏形,以及收复的几处灵湖,怕是要被驼天为首的新贵瓜分殆尽,此次征召,也够榨干他们大半家底了。
他们也只能期待若雪仙子念及些许旧情,替他们美言几句,保全性命了。
两个时辰后,众人正在兴头,玉虚子苦酒入腹,百感交集时,隐有仙乐萦绕耳边,便见天际尽头有仙鹤开道,八匹千云马踏雪而来,身后巨型灵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