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废弃良久,但位置隐蔽,且有瘴毒遮掩,不失为一个暂时落脚的修养之所。
“所有人,处理痕迹,随我前往此处,暂作休整。”
李云月雷厉风行,很快布置好退路并在前进路上设下多处误导劫修的陷阱,带着商队绕了两圈后,直往近处的菩提院遗迹前进。
“家主能以奴婢身份,拜入道门开辟家族基业,如今家道中落仍能勉力维系。”
李云月柳叶眼凝视天际,心中责任压得她必须振作。
若主家遭遇不测,她这支脉系就是李家唯一的火种,她要负起身为李家嫡脉的责任。
“你们帮忙布阵,姨你来督工,不得让任何人离开视线。”
李云月冷静指挥,她令众人故意放走两匹千云马试图混淆后续劫修视线,随后带领众人很快逼近山腰,驱散瘴毒,深入沟壑后,果然看到一座破破烂烂的旧庙。
她当即让人探查,并分发灵石和阵符,开始布阵,同时在几位帮工修士的护送下,先行进入庙宇歇息,庙内空间宽敞,岩壁爬满青苔,瘴毒和斑驳血痕沁入砖墙。
至于庙中间,一方硕大巨石砸塌顶层,半截陷入地板,几乎占据庙内一半空间。
“聚阴之地...果然适合布置敛息大阵。”
李云月俏脸绷紧,留意到浸透门槛,形成涓涓细流的血水,心知此处位于极阴,属困龙煞凶相,天然可聚集阴气,吸引亡魂,这才能引来劫修死后的血气。
她平静叫人打扫,并取出一枚罗盘细细观察,踱步许久,确定困龙煞格局未被巨石所破,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什么人,出来!”
松懈之时,李云月正要铺上软榻暂时歇息,压制伤势,便听耳旁传来几声暴喝。
随行护卫立刻警惕起来,纷纷取出法器,酝酿真元,再看姨,亦警惕拔剑,灼灼目光看向庙内最右处角落,显然是方才布阵之时,察觉到的异样。
“阁下何方神圣,为何暗中跟踪我李家?”
李云月屏息,众人亦严阵以待,耳边只能听到众人愈发急促的心跳。
“诸位,在下凌有道误入十万大山,迷路许久借住此庙暂歇,并无恶意。”
诸多目光汇聚,洛凡尘无奈举起独臂,自阴影中缓缓走出,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的同时,无奈道。
“此地是我先到,停留已有两日,说起来,诸位才是后来者。”
洛凡尘满脸无辜,无语到险些笑出来,被发现的倒不是他,而是小竹。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能塞牙缝,他本不想招惹是非,取两具尸体问些话就足够,不成想这伙人心思缜密,焚烧尸体后就地掩埋,根本不给机会。
他本已打算放弃,目送这队修士离去,也不知他们发了什么失心疯,不赶紧跑路,反倒直接撞到他脸上,妖女的臭运气,实在给他气笑了。
如履薄冰,妖女能活到现在,逃过死劫,真不容易。
“误入?这等哄骗稚童的蠢话,阁下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李云月美眸眯细,丝毫不敢懈怠,她需要很认真,才能听懂洛凡尘的口音,此人绝非本地修士。
和他们一样是外来者?为争夺赤云果,拿到行商资格的其他世家?
这次行商资格争夺,除李家外,还有四个家族参与,谁先凑齐炼制两枚【朱颜血】的朱雀精血,就能拿到行商资格,并得到一处天圣宗名下的矿脉开采权。
“确实...我自己也不大相信,不过这就是事实。”
洛凡尘无所谓的摊摊手,他是真误入十万大山,并迷路许久,就连十万大山这个称呼,都是从偶尔碰上的修真者残骸上获取到的信息。
山中瘴气蔽日,不知年月,他自己都不记得被困多久了。
“阁下从何而来?修为如何?有什么目的?”
李目露杀机,反倒是李云月态度缓和下来,开始认真审视这位【凌有道】。
破布麻衣,长发乱糟糟的用木叉子勉强盘成发冠,不见真元展露,气血空虚孱弱,右半截袖口空荡荡的耷拉下来,空无一物,显然是重伤之身。
看不出修为,灰头土脸,身上有浓重的药味,麻衣许久未换,许多地方被汗渍粘连到一起,和乞丐无异,说是细作,或是劫修,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他们了。
“废什么话,要我说,直接杀掉搜魂!”
名为长松的国字脸修士轻哼,他一袭白衣染血,修为在炼气七重。
他手持寒光凛凛的斩首大刀,警惕的同时毫不掩饰眼中杀意,并用余光示意众人,形成人墙包围,缓缓朝洛凡尘压去。
十万大山,危机四伏,此地还是菩提院旧址,孤身于此,岂会是良善之辈?
况且,昨晚死斗整夜,喊杀声震天,身处此庙怎会毫无察觉,若真是迷失路人,早就弃庙而逃,岂会逗留在此处?疑点颇多,管他什么来历,先杀了以绝后患再说。
“哼!”
明晃晃的大刀劈头盖脸而来,洛凡尘眼眸逐渐转冷,悄悄躲在他身后的小竹,察觉到敌意,水汪汪的眸子逐渐眯细,立刻闪身挡在他身前,小手掐诀,周遭瘴气游动,杀心骤起。
“住手!”
李云月俏脸微变,在长松对这【凌有道】出手时,她心中闪过强烈的悸动感。
再看洛凡尘浑浊的眼眸,隐有神光汇聚,立时心悸难耐,连忙叫停。
其实不用她多说,在看到小竹的刹那,长松立刻强行扭转刀口,刀锋擦着女孩额前险之又险挥过,显然,他并非碍于小竹修为,而是女孩的年龄,才紧急停手。
“这是...你女儿?”
长松脸色难看,很难想象什么人在生死危机之时,会把几岁的小女孩挡在身前。
魔修所为,此獠甚是可恶。
“这是小竹,我的弟子,我本先借住于此,诸位既然不愿离去,我也不愿与诸位为难,不如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安歇两日,各自离去如何?”
洛凡尘眸中杀意逐渐收敛,单凭长松不对小竹下手,他便断定此人并非恶贯满盈之徒,心中敌意消散大半,他没有滥杀无辜的恶趣味。
“各自安好?我等凭什么信任你?”
“放我离去,你们能放心?说起来,还是诸位牵连到我,做事要讲道理。”
洛凡尘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哪怕灰头土脸,竟让众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暗道是个谦谦君子,可越是这般,他们便愈发紧张,不少人攥紧手中剑器,有再围上来的架势。
“我不想和诸位动武。”
洛凡尘言词认真,他轻轻按住身前小竹的肩膀,少女已处于受惊状态,若无他压制,随时可能暴起,尽管她只能展露炼气五重修为,但凭借无坚不摧的肉身,重创眼前的一众修士并非难事。
“留下这女孩活口,若能活着出去,再找个好人家领养。”
其余两位炼气后期修士发话,并继续逼近,杀心已成。
洛凡尘无奈,许久未见修士,对方又并非魔修,他不想平添杀戮。
“我说住手,听不到吗?”
众人把洛凡尘逼到墙角之际,李云月心中焦虑感愈发强烈,小臂的绒毛都竖了起来,立得笔直。
她顾不上多想,顺应本能,厉声呵斥三遍,并亲自上前,隔开洛凡尘和己方修士,这才硬生生打断即将到来的冲突。
“小姐...此人身份不明,若放任其离开,恐怕会生出大祸。”
须发皆白的青鹤阅历丰富,戒备心也最强,他年有六十五,炼气八重,摸爬滚打终生,深刻理解规避风险的道理,似【凌有道】这般,最好除掉以绝后患。
“鹤叔,我自有定夺,再信我一次...可好?”
李云月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带着几分祈求,同时,李也转向护在她身前。
青鹤不语,双方对峙片刻后,老头子目光聚焦小竹许久,又再看向洛凡尘,终究是心软无奈长叹:“也罢,小姐发话,老朽自会听从,希望您不会后悔就是。”
商队刚遭重创,人心惶惶之际,绝不能再生罅隙,否则必遭劫修杀尽。
“我和姨,会着重关注他,劳烦鹤叔网开一面。”
李云月素手交叠在小腹,行了个万福礼,青鹤也不好再说什么,散去杀意招呼众人继续布阵,洛凡尘见状,也轻拍小竹,重新把她拽到身后。
“让道友受惊了,我李家并非弑杀之人,只是...突遭剧变,大家难免紧张,有些应激还望见谅。”
“理解。”
洛凡尘含笑颔首,李云月长舒口气,后颈竖起的细小绒毛总算松懈下来。
她有七成把握确定眼前这位凌道友不凡,李家所修功法传自合欢宗,斗法稍逊,却有少许识人,逢凶避吉的神妙,方才的心悸感,应是功法的警示。
她修行此法十二年,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心悸感,甚至有种预感...
若刚才动手,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是我李家拖累道友,后续几日,可能要辛苦道友和我等同住此庙。”
李云月姿态放得很低,笑盈盈道:“小女李云月,在场都是我李家商队的同僚,不知道友师出何门?今日冒犯道友,往后我李家若能脱困,离开十万大山,必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致谢。”
“不必,在下说过,只是迷路借住在此。”
洛凡尘嗓音平静,牵着小竹坐回草榻,重新点燃篝火。
他毫无架子,余光则毫不掩饰观察着李云月,端庄优雅,柔弱不缺飒气,根骨应该在十八左右,炼气七重,天资尚可,就是真元有些薄弱,所修功法应该不善争斗。
他目光久久停留在李云月五官,倒不是因为困顿已久,压抑到馋人家身子。
只是...这面容怎么有几分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大概率是错觉,若是真见过,以他筑基的神识,可以轻易回忆起来。
“凌道友...可是见过妾身?”
灼灼目光从上至下扫视,李云月只觉被扒光衣服看光根底,一时有些不适。
“没见过。”
洛凡尘果断摇头,可以肯定与对方是初次相见。
“道友从何而来?”
李云月忍住心中不耐,取出一枚破瘴丹递到洛凡尘身前,旁敲侧击起来。
她能察觉到洛凡尘受伤颇重,已经到了影响施展修为的地步,想来也受毒瘴困扰不轻。
这位凌道友,大概是为避祸,这才深入十万大山,躲避仇家。
“里面。”
洛凡尘向身后努努嘴,示意十万大山腹地,李云月自然不信,只当对方在糊弄她。
十万大山腹地,乃大荒深处,危险无比,传闻其尽头有一凤栖梧桐,圣兽朱雀就沉眠于此,不乏有三阶的火属妖王盘踞,普通结丹修士也不敢冒进。
传闻天魔宗曾有结丹真人带队,几次攻打,都无功而返,甚至陨落了好几位真人。
“不聊我了,说说你们李家?”
洛凡尘倒也不恼,他能在十万大山活着出来,确实是个奇迹。
若非大白这只母老虎,他十条命都不够死,也不知道洛千秋抽什么风,非要把跨域传送定位到这破地方,好几次险些要了他的命。
“我李家...也是此地有名有姓的大族,族中有结丹真人坐镇。”
“那很厉害了。”
洛凡尘微微颔首,李云月半真半假,介绍李家,来试探眼前的凌道友。
她这一脉李家分支,前年才跨域搬迁过来,哪儿是什么大族,但凡有过了解,都能轻易戳穿,但看这位凌道友,似乎没有太多怀疑,是真不知道李家情况?
“此地是何处?”
“十万大山。”
“我知道,八荒地图有吗?帮我指出来。”
洛凡尘见李云月不嫌弃他身上脏,索性开始问起情报来。
李云月美眸困惑,思虑片刻缓缓道:“此地为大荒,地处八荒极南,位于兑、恳、巽三荒交界处,大人...是域外之人?”